燕臨高台_第19章 大捷

燕臨高台發布時間:2026-05-26作者:走月逆行雲

京城一年年的科舉取士,正削弱著盤根錯節、共享利益的世家。而明臺文人就算暫時不曾中榜,卻有不少人憑藉詩詞歌賦接觸了權貴。

年年佳節宮宴,趙婧仍是留到最後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與長公主已是貌合神離。皇帝開始藉著謝氏等世家的餘威,打壓新晉寒門。正如趙婧所料,西征本是國家大事,可一旦沾染了黨爭的嫌疑,那就註定舉步維艱。

整整七年,西征之事,才在這暗流湧動之中促成。

軍隊出城那日,趙婧身著戎裝,從容接過天子賜酒,灑祭天地。趙晏那張掩在十二旒下的面龐依舊蒼白,他的微笑得體而疏離:“祝華陽君旗開得勝。”

為帝十三年,眼前之人早已不是趙婧熟悉的阿弟。她隱隱有預感,此番出征無論成敗,京中都會醞釀出針對她的陰謀。長公主封君攬權,如今甚至要擁兵自重,當今天子顧惜手足之情一再退讓……這不就是趙晏想讓世人看到的嗎?至高無上的權利,果真會讓一個人涼了熱血,無視庶民的苦難,沉迷於制衡權術之中嗎?

像他們的父親那樣。

趙婧平視天子,也不復從前的恭謙,她一字一頓,彷彿試圖糾正帝王話中的謬誤:“願大燕興盛。”

趙婧隨即告辭,利落翻身上馬,走在了隊伍最前列。鼓號雄壯,王族專用的朱雀大旗飄紅滾金,迎風招展。趙婧親率大軍一萬,並押運糧草軍械,前往西北助戰。

明臺學士自發為她作賦送行,長卷隨風飄揚,歌功頌德之聲慷慨激昂,不絕於耳。

鄭泓征戰西北,漸漸站穩了腳跟。鄭逵見情勢不錯,也捨得將族中更多的子弟派遣到長公主左右,鄭家人脈,已然成了長公主的助力。

而趙婧忍不住要去揣測,身後城樓之上,皇帝投向她背影的目光該是怎樣的陰冷。

七年時光,虓虎軍已如開鋒寶劍,蓄勢待發。封鉉以軍禮迎長公主入營,接過她手中兵符,目光灼然,帶著勢在必得的熱烈張狂。隨即提戟躍馬,率軍西出。趙婧則坐鎮後方,擋下了來自朝局的一切壓力,確保輜重補給暢通無阻。

連番大戰破敵,將西戎逐出千里,幾乎滅國,一掃大燕西境的百年鬱氣。封鉉本人武藝高強,用兵弄險出其不意,所向披靡。捷報回傳,舉國歡慶,西北百姓更是簞食壺漿,迎回王師。往後終大燕一朝,西戎不過苟延殘喘,再未犯邊。

封鉉,昔日被縛刑臺的青年,已憑軍功升任大將軍。長戟之下外寇喪膽,而他赤袍金甲回京獻捷時,萬人爭看,更將無數芳華散落長街。

封鉉坐在馬上,張臂迎風,任由那些呼喊與飛花此起彼伏,享受這一刻的無上榮耀。然後猛然撥馬迴轉,望向身後正朝他微笑的趙婧。聲名顯赫的戰將朝長公主伸出了手,大膽昭示他的思慕,再也不憚流露愛意。

慶功宴的酒不足以醉人。

封鉉在京城的宅邸雖不常住,卻修得很是氣派寬闊,像是急於炫耀他如今的功績與地位。

夜晚的風裹挾著潮氣,不多時,趙婧的衣袖便被浸溼,她信手挽起,露出一截瑩白的腕,像剝過紅殼的荔枝果肉,嗅起來還有酒香。月光倒是很亮,照得她的眼眸猶如湖水透亮。封鉉摟著她,終於得以坦然欣賞並享有王朝的明珠。一切的發生順理成章,倒像是長公主刻意的嘉賞。

月移風止,情到濃時。封鉉輕輕抵著她的額頭,眼神帶著從未有過的、堪稱馴服的溫和。他說:“婧兒,我明天就向陛下請旨賜婚…嫁給我吧。”

趙婧捧著他的臉,撫摸那道醒目的鞭痕,有些憐惜,有些不捨。拇指輕輕撫過他翕張的唇,她低垂著頭顯出一分惆悵。“……不行。”

“為什麼?!”封鉉的笑意迅速消散,英武的面龐浮現不加掩飾的慍怒。“哪怕拜將封侯,也照樣配不上你嗎?”

“不是的,”趙婧匆匆解釋,語氣略微惶然,手腕卻被封鉉攥住,有些痛,“要想繼續握有虓虎軍和明臺,你我便不能成婚。保持三方制衡,陛下的疑心才會…”

封鉉的怒火全無掩飾:“那又怎樣?若那個人真心存忌憚,早晚都會出手。長公主,你怕的也不只是這點疑心。”

“封鉉,”趙婧立刻打斷了他,語氣帶了上位者慣有的冷冽,“這是在京城,注意你的言辭。”

封鉉怒極反笑:是啊,這是京城,趙氏的京城,世家盤踞的京城。人人尊貴而傲慢,為每一分權利算計廝殺。像他這樣出身底層的戰將,在朝堂永遠是被審視和利用的棋子,而不允許他擁有獨屬於自己的力量,更不說自成一勢。趙婧也不例外,無非是捨不得權勢,又需要利用虓虎……

“封鉉…”趙婧放緩了語氣,任由他緊攥著手腕不放,“現在這樣,不好嗎?”多方平衡,他們身陷局中卻能長久享有權利的保護。相輔相成,各自平安,再好不過。

她覺得封鉉聰敏果斷,定然能看出朝局的問題,卻隱隱感到茫然無措,她發現自己其實也不太懂封鉉的憤怒。但不等她想明白,封鉉已經鬆開了手,黑白分明的眼瞳定定看著她,彷彿要看透她的貪念與不安。

最後,封鉉冷淡而生硬地留下一句:“但隨長公主心意。”

明明是他的府邸,他卻匆匆離開,寧願找下屬喝酒,只將趙婧留在庭院。她看見這府中佈景精巧,花草明豔……其實是花了心思的。趙婧苦笑。

不願做權利交易的犧牲品,也不願將已有的權勢移交丈夫……當真就如此令人生厭嗎?

趙婧孤零零坐在院裡,雙腳懸空在花叢之上,她輕握著鞦韆繩,突兀地就想起了被勒死後懸屍房梁的母妃了,還有為了家族入宮的表妹鄭汐,皇后謝雲清……她的思緒很亂,一切聯想毫無來由,只是心念卻越發堅定。

或許吧,或許女人染指權利真是罪大惡極,但趙婧,不在乎。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