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藥_第9章 謝南劭的目光愈發冰冷
謝南劭的目光愈發冰冷:「誰允許你去的?」
謝青崖氣笑了,看向謝南劭時隱隱嘲諷:
「大哥自己不去,還不允許旁人去,這又是個什麼道理?我要是再不去, 怕是待她被欺負死了,棺材被抬回京, 大哥才會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妻子吧?」
謝青崖也是誇張了。
可這些話卻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得謝南劭清醒了不少。
他突然想起明楚那晚下意識的抗拒。
他想起明楚開始怕冷了。
「我的事同你無關。」
謝南劭垂眸, 五指蜷曲。
逼得掌心那幾道還未痊癒的口子重又裂開。
但面上依舊是往日那副不為所動的冷淡模樣:
「她是你的大嫂。」
謝青崖手中的泥娃娃被抽走。
「就只能是你的大嫂。」
不顧身後的謝青崖氣到跳腳,謝南劭徑直往明楚的院子走去。
腳步越來越快。
卻在院門前倏然停住。
謝南劭難得茫然了起來。
他知曉那泥娃娃並非是為謝青崖做的。
可原本是想送他的東西卻到了謝青崖手上。
那隻說明是明楚不要了。
猶豫片刻後, 謝南劭推門而入。
恰好看到明楚在盯著手上的瓷瓶看。
應該是謝青崖送來的藥。
謝南劭看到明楚展顏。
臉上是自回來後他就不曾見過的輕鬆。
他忽然就不確定明楚是否還像從前那般喜歡自己了。
「謝南劭?你站這兒做什麼?」
他的妻子在叫他。
於是謝南劭開了口。
他說:「明楚, 我受傷了。」
然而這次,明楚沒有像從前無數次那般著急跑過來。
沒有問他為什麼會受傷。
也沒有滿眼心疼地念叨說怎麼這麼不小心,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只是冷靜地讓下人去找大夫。
「要緊嗎?」
然後一邊放好瓷瓶,一邊隨口問了句。
謝南劭擋住了她的路, 伸出手:「可以幫我包紮下嗎?」
頓了下,謝南劭低聲:
「阿楚,我疼。」
藏著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委屈。
這是他第一次示弱。
也是謝南劭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說疼也沒什麼的。
只要阿楚能心疼他。
可他的妻子沉默片刻。
一股莫名的惶恐開始蔓延, 擠壓的他心口悶痛。
於是此後數年。
謝南劭都記得那日明楚臉上那種疏離又歉意的笑意。
她說:
「手疏了,還是等大夫過來吧。」
阿楚沒有心疼他。
也是那日, 謝南劭做了一個悔恨終生的決定。
13.【謝南劭(二)】
謝南劭坐在明楚從前常待的位置。
望著手上的泥娃娃發呆。
他想不明白。
他以為的恩人是仇人。
他自以為是對阿楚好,卻是步步將她逼進了死路。
謝南劭知道自己有罪。
他知道自己對明楚的好是有目的的。
為了替救過自己的白朝寧續命。
這本來沒什麼的。
誰讓明楚非要喜歡上他、非要湊到他跟前來呢?
再退一步。
誰讓明楚非得是那個命定之人呢?
更何況, 明楚身體健康,不過是虛弱一段時間罷了。
從前的謝南劭一直都這麼冷漠地想著。
直到他發現自己也喜歡上了明楚。
這似乎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謝南劭一直都知道明楚很好很好。
所以導致喜歡上她也就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發現的那日,謝南劭的第一反應是不安。
只要對明楚多一分歡喜,那份恐慌便會更多幾分。
到後來每一晚他都會從睡夢中驚醒。
唯有察覺到懷中的暖意時,那份絕望才會稍稍淡下去。
謝南劭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
但終究還是被白朝寧發現了。
那日她打殺了明楚身邊那個叫清歡的丫頭。
卻笑吟吟地對他說:「阿劭會幫我處理好的吧?」
謝南劭一直都知道白朝寧有多心狠手辣。
他也知道白朝寧身上還有著她娘留給她的蠱蟲。
那些蠱蟲無孔不入。
他根本防不住。
所以他再一次答應了白朝寧。
可這次答應後, 一切都變了。
他的確蠢。
蠢到連恩人仇人都分不清。
不怪謝青崖指著他鼻子罵。
他的確豬狗不如,的確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熟悉的疼痛感如期而至。
甚至比先前幾次還要厲害。
謝南劭握起紅玉匕首,狠狠地在原本結痂的傷口上重又捅了一刀。
那是阿楚留給他最後一點的念想了。
等止住血後,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張床。
上面似乎還留有阿楚的氣息。
謝南劭用被子將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蜷縮起身子。
好半晌後,若有似無的泣聲溢位:
「阿楚。」
「阿楚。」
......
「阿楚, 我疼。」
可無人應他。
謝南劭不敢死。
因為阿楚說這隻蠱蟲很貴,不能浪費。
謝南劭也不能死。
他得活著贖罪。
只自此以後,無人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