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無憾事_第10章 麻煩通傳

「麻煩通傳，我想見她。」

我的侍女走到門外。

「夫人說，她這不收留孤寡老人。」

裴韞勾起自嘲笑意:「我才三十七歲。」

侍女不接他的話。

「裴大人，請回吧。」

裴韞抬起頭來，眸光依依不捨，聽到院牆那側傳來的樂聲。

「她在做什麼?」

「夫人說，她也有一樁年少憾事，就是將大好年華都浪費在一個人身上。還好如今為時不晚，她正在聽樂師撫琴，彌補從前的遺憾。」

徐府大門在他面前緩緩關閉。

裴韞靜靜立在府門外，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夜色將那道身影淹沒。

翌日，城外，三里亭。

我下了馬車，見到等候在此的裴韞。

「我以為你不會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眼睛逐漸紅了。

「你在門口留了信，說等不到我就不走。」

裴韞低頭笑了。

「我想見你。」

「見到了又如何呢?」

裴韞抬起頭來，注視著我:「我知道這份苦差是你讓陛下給我的。」

我沒有否認。

他盯著我，突然走近半步，握住我的手腕。

「你心裡還是有我的，是不是?」

我怔愣了一瞬，掙脫了他的手:「你要是說完了，那我就走了。」

裴韞及時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頭看他。

他緩緩收回了手，與我對視, 一字一頓道:「徐容寧，別改嫁。等我回來，任你出氣。」

我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進了馬車。

四周靜寂。

我坐著不動。

「夫人，我們走嗎?」

片刻後，我生出衝動，捲起車簾，探出身子, 往前看去。

裴韞還沒走，還站在那裡。

我和他對視了半晌，一個字也沒說, 最後又放下了車簾。

「走吧。」

黃河決口頻發，泛入泗水、淮水，淹沒城池, 與日俱增。

裴韞親自上陣, 指揮堵口, 扛背沙袋，層層壘築。

災情三日一報，快馬送往京城。

其中還有一封信是送到我這裡的。

裴韞將他的所見所聞、日常瑣事都悉數寫給我。上回說他夢見我嫁人了，這回說他險些被水沖走, 下次要更加小心了。

他也不止一次提醒我，可以給他覆信, 託人帶回。

我只是看，沒有回。

直到七月裡, 京城的情報按時抵達了，裴韞的信卻沒有來。

那時我正坐在榻上, 閉上眼睛, 聽著樂師彈奏箜篌。

侍女慌慌張張地進來。

據說是在某處堵口時，洪水驟然爆發，裴韞被裹挾而下，屍骨無存。

我的指尖微微發麻。

往昔二十載光陰, 陡然浮現在眼前。

「我觀察夫人許久了，好像是喜歡我穿月白，或者?綠?」

「怎麼你有喜了，我就要搬出去住?」

「什麼叫我大可以將舊情人納進府?」

「徐容寧, 那天夜裡我都聽見了，你嫌棄我老, 還說我花期過了!」

「徐容寧，別改嫁。等我回來, 任你出氣。」

歡喜，埋怨，爭執算計，糾纏不休。

我和裴韞當真是走過了夫妻間的每一步。

世上總有些事，不得圓滿。

少年樂師不知裴韞是誰, 小心地停了指尖，微微抿唇，輕聲問道:「夫人, 還聽嗎?」

我堪堪回了神，抹去眼?的淚。

「繼續彈吧, 不必停。」

不必停。

也不必讓人知曉，寺廟後院的迴廊高處，新添了一塊祈願竹牌。

【平安歸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