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無憾事_第9章 那你就錯了
「那你就錯了。我就是哪怕自己過得不好,也見不得你好!」
她猛地靠過來,惡狠狠地盯著我。
「徐容寧,憑什麼你搶走了我的婚事,憑什麼你能得到裴韞的愛,憑什麼你的孩子比我的孩子過得好?」
我等她說夠了,才再次開口。
「虞雪,說點有用的吧。你已經是個母親了,你的兒子今年十七歲了,你的女兒也快十五歲了。你耗得起,你的女兒耗不起,她生得比你年輕時還要好看。你的兒子也東不成西不就,日後又能娶到什麼人家的女孩子?」
虞雪一時怔住了。
「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和裴韞耗下去吧。可惜你的孩子也就這樣了。」
山風吹過長廊,發出唏噓嘆息。
「知道我為什麼約你在這裡見面嗎?」
虞雪沒有說話。
我仰起頭來,撥弄竹牌。
「我想著,若是你不能為兒女打算,至少以母親的誠心,為他們許個願,說不定就靈驗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
虞雪攥緊了手心,聲音發啞:「我答應和離,你給我什麼好處?」
我憑欄而立,目眺遠方。
「你若要平平淡淡,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帶著孩子安身立命。你若非要爭一口氣,我可以送你女兒進皇后組織的女學,送你兒子去西北軍中謀份差事,等宋姑娘出了學,不愁婚嫁,宋公子歷練歸來,能得一官半職。」
虞雪不敢相信:「你有這麼好心?有條件?」
「當然。」
我輕輕笑了,轉過身看她,聲音不急不緩。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再踏入京城半步。」
「那我豈不是也不能回來看他們?」
「除非我允許。」
虞雪臉色冷了下來,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徐容寧,你好霸道。
」
「你可以拒絕。但我自認為,開出了你不能拒絕的價碼。」
虞雪轉身就走。
我望著她的背影,快要走出長廊時,她又快步回來。
「就算我答應了你,等到他們成家立業了,我還是要回來糾纏裴韞,你又能拿我怎麼辦?」
她和我四目相對。
「徐容寧,你真以為能一手遮天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起另一件事。
「我曾見過宋大人,品行正直,你的兩個孩子也隨了生父,才沒有被你帶壞。」
虞雪的眼底分明怔了怔。
「你提他,做什麼?」
我伸出一隻手,為她捋過散亂的鬢髮。
「倘若宋大人還活在世上,看見你為爭一口氣,這麼不知廉恥,難道他就不會心疼嗎?」
虞雪怔愣著,輕輕垂眼,睫毛抖動。
我將手裡的竹牌送到了她的眼前。
「宋大人來過這裡。」
翻過來的那面竹牌,落下陳年筆跡,墨色不曾暈染,可見下筆之人有多小心翼翼。
【虞雪長命百歲——宋煦年】
虞雪盯著那幾個字,始終沒有動,像是失去了意識。
直到一滴滾燙的眼淚落在我的手背。
她接過竹牌,抬起頭來,滿眼淚水,怨恨地瞪著我。
「徐容寧,算你狠。」
15
虞雪簽下了那份和離書。
我寫了封信給軍中的哥哥,交到了宋照手裡。
「這封信就是你的前程。若是你送不進去,我也不會再幫你。」
宋照還未病癒,爬起了床,跪下接過。
「宋照畢生不忘夫人的恩情。」
我也親自陪著宋輕去宮中女學報到。
「我為我娘之前的事,向夫人道歉。」
宋輕緊緊跟在我身後。
「宋姑娘,不必多思。」我側過頭看她,「她是她,你是你,你最好讓人忘了你是誰的女兒,才能撥雲見日。
」
虞雪早早離開了京城。
裴韞的辭呈也就長久地壓在了皇帝案頭,不了了之。
令禾公主大婚三日,恰逢京城初雪,天地皆白,琉璃世界。
皇后有了空閒,尋了些新摘的梅花,邀我插花。
「還好趕在令禾大婚前,你將那姓虞的打發了。」
我在旁邊將剪刀遞給她。
「我也不捨得公主受半分委屈。」
皇后剪斷多餘的花枝,放進了高瓶裡。
「委屈?唉,她的性子是被本宮慣壞的,就受不了半分委屈。」
「這才是公主應有的魄力。」
正說話,宮女進來了。
「裴大人在外面。」
下人打起厚厚的簾子。
我與皇后站在暖閣內,望著階下佇立的裴韞。
遠處遊廊下亦是圍滿賓客。
「容寧,我知道是你在幫我。」
裴韞沒有撐傘,衣衫單薄,一個人淋著雪,緩緩跪了下來。
「徐容寧,我知道錯了。」
風雪裡夾雜著他的聲音。
我靜靜地望著他,抿緊了唇,指尖掐進手心。
皇后看了一會兒。
「識人不清,事理不明......就這麼一個人,腦子不太清楚,但對你卻是真心的。陛下都說,他運氣好。」
我不再看他,坐到榻上,握緊茶盞。
「由他去吧。」
裴韞沒有走。
外面冰天雪地,他跪著不動,渾身都凍僵了,最後昏死過去,被送回府上。
茶水滾燙,濺到手心。
皇后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容寧,為了你,為了年少的情分,本宮能讓陛下給他將功贖罪的機會。只要你一句話,你心裡還喜歡他嗎?」
我輕輕垂下眼眸,指尖不斷捏緊衣袖。
半晌也答不上來。
後來裴韞來找過我數次,但都被關在門外。
直至年後,黃河決口,濮陽受淹,死傷數百人,饑荒千里。
裴韞領了一道旨意,前往黃河救災。
16
臨行前,他又來到了我的府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