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相思寄明月_第16章 可這個夢在唐若鳶眼中
可這個夢在唐若鳶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她愛了六年的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把她放在心上過,無論她如何付出、如何忍讓,他都不曾回眸看過她一眼。
哪怕她懷著他的骨肉,他都不願意為她停下腳步,決然拋下她們母子離開了。
六年嗟磨耗盡了她所有愛人的力氣,一夜風雨打醒了她自欺欺人的幻夢。
魏昭心心念唸的那個唐若鳶,已經死在尚書府的亂棍之下了。
同他的孩子一起成了亂葬崗上的一縷幽魂、一架白骨,他再也尋不到了。
看著面前絮絮叨叨唸了一刻鐘往事的人,唐若鳶抬手遞了一杯水給他。
魏昭下意識接過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她給的,臉上湧現出驚喜的神色。
下一秒,唐若鳶說出一句毫無起伏的話。
“你離京前,去那棵榕樹下看過嗎?”
啪的一聲,魏昭手裡的杯盞砸落在地上,咕溜溜的滾了好幾個圈。
頃刻之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眼中佈滿了驚駭的情緒。
唐若鳶仔細看著他的表情變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沒去麼?也合情理,畢竟你從沒見過他,又怎麼會掛心他呢?”
這冷冰冰的幾句話倒比窗外的冰雪還要寒冷,凍得魏昭僵在了原地。
房間裡寂靜了很久,久到燈燭都黯淡了許多。
唐若鳶裹緊身上的被子,淡淡的下了逐客令。
“時辰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魏昭被這句話驚醒過來,渾身都輕顫了一下。
“我,我去過。”
這輕不可聞的幾個字一說出來,搖曳不定的燭火徹底熄滅,房裡陷入一片漆黑。
唐若鳶的聲音也變得輕飄飄的。
“去沒去過又有什麼要緊的呢?他還那麼小也分不清人,只怕連我也忘了,所以連夢也不曾給我託過。”
魏昭的心因著這幾句自嘲的話又掀起滔天巨浪,痛苦如潮水般源源不斷衝擊著他身體的每個角落,他卻無力抵擋。
第二十六章
他死死握著拳頭,指甲將手掌抓得??肉模糊的,鮮血滴在地上的聲響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都過去了,若鳶,一切都過去了。”
唐若鳶聽著這哽咽低語,輕輕笑出聲。
“過去了嗎?對你來說確實過去了吧,你現在是六皇子,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所以失去這一個其實也無妨。可我比不得你,我做過十個月的母親,所以怎麼也放不下他。”
“時間走得多快啊,三年三年復三年,我喜歡你三年,嫁給你三年,離開你三年,九年就這麼耗過去了。從京城離開時,我以為躲到邊境來就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可老天真是見不得我好,居然又讓我碰見了你。”
“這三年裡其實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喜歡的人是宋時語,你會為了她違背本心娶我,也會為了她拋下所有,既然你對她情深至此,那為什麼非要纏著我不放呢?”
這囈語一般的話像咒語一樣環繞在魏昭耳畔,他痛苦地捂著頭,眼中蓄起淚水,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唐若鳶聽出了他聲音裡的迷茫和痛苦,知道他為什麼迷茫,也知道他因何痛苦。
可她什麼也沒做,她抬起食指放在嘴邊,輕輕噓了一聲。
“就是這樣的,你不愛我,從前不愛,現在也不愛。”
“所以放過我吧,魏昭,你放我一條生路吧。”
午夜時分,院子裡突然刮過一陣狂風,將掛在枝頭的雪吹落下來。
魏昭像丟了魂一般從裁縫鋪裡走出來,漫無目的地在城中游蕩著。
夜已深,家家戶戶都進入了睡夢中,就連城牆上守夜計程車兵也打起了瞌睡,只有不時吠響的犬聲在燕子城上空迴盪。
行至河邊,守夜人敲著鑼喊著三更,魏昭如夢方醒。
他定定地看向結起冰的水面,卻只看見一道虛幻的黑影。
他伸出手摸了摸橋墩上的雪,只覺得觸手生涼。
凜冽的風吹來,凍得他的骨頭都痛起來。
他抬起滿是傷疤、通紅的手,盯著尾指上的黑痣仔細看了半晌,突然想起曾經聽過的一句話。
那時他的孩子剛出世還在裡間擦拭著血漬,他正抬起手看著宋時語的血書,報喜的產婆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他手上的痣,連連稱奇。
“喲,可趕巧了,魏公子,您剛出世的孩子手上也有這麼一顆黑痣,看來真是父子連心吶。”
第二十七章
那時的魏昭急著趕去尚書府,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如今再想起來,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撕裂開來,徹骨的痛讓他再站立不住,重重跌倒在了冰面上。
因為劇痛,他的手忍不住想要抓住些什麼,卻只握得了一些如粉末般的雪粒,稍稍用力便崩裂散開。
他先是想起從唐若鳶房間離開時她說的那些話,隨後又想起她躺在床上憔悴的的病容。
接著他想起三年前街巷中她滿臉的絕望,想起洞房花燭夜她看過來的明亮的眼眸......
過往的一幕幕慢慢浮現在他眼前,他看著記憶裡那一張張或欣喜或難過的臉慢慢褪去了顏色,然後幻成沙塵像掌中雪一樣飛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