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難當空_第12章 大夢初醒
胡昭梅沒有什麼大本事,就是有個很神奇的特別之處,命特硬,也許是老天可憐她悲慘的遭遇,才給了她這麼硬的命,又註定要用這麼坎坷的人生來還。
胡昭梅從小體弱多病,三歲時患上腹膜炎,連醫院都說沒救了,父母也把她放棄了,幸好外婆奔尋各地,找到草藥救她一命。
而後,四歲被摩托碾壓;五歲被汽車撞;七歲到河邊玩水,掉進湍急的大河中,幸而被救;八歲被同學霸凌,推搡時不慎從四樓摔下……
小時候是每年都會出一件大事,長大後就隔兩三年來一次,每次都是兇險萬分死裡逃生,鬼門關上已經來回走過幾遭,這傳奇的經歷都可以寫成一個話本。
還有這次,胡昭梅忽然想起昏倒前自己所看到的畫面,隱約記得自己曾被雷擊中,為何會相安無事倒在樹林裡?
也不管那麼多了,胡昭梅抱著樹就一個勁往上爬,還好樹不算太粗。
牧生怕她出什麼意外,張開手跟隨她左右移動。
果然,技藝還不算生疏嘛!胡昭梅順利爬到樹幹上,鳥窩在高處,越過一根又一根的樹枝繼續向上。
忽然,腳下踩的樹枝斷裂,胡昭梅手沒抓穩翻身跌落。
牧見狀連忙飛身躍起,接住胡昭梅,只是她墜落時,頭撞在樹幹上,昏厥過去,頭上流了很多血。
失去意識,胡昭梅感覺在黑暗中飄蕩了很久,微微醒過來時,發現雪白的天花板,疑惑不解的環顧四周:這是哪?
胡昭梅的女兒若若頓時喜笑顏開,大聲歡呼:“媽媽醒了!媽媽終於醒了!”
白色的棉被,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單床旁邊的隔布,原來這是醫院啊!胡昭梅更是疑惑。
林如青連忙趕到床邊,一臉不悅,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你還知道醒啊?我怕你就這樣睡死過去了,整天不好好帶女兒,還辭職跑出去旅遊,被雷劈了吧?”
難道那一切真的只是個夢?可那個夢未免也太過真實,胡昭梅有些驚慌失色:“媽,我昏迷了多久?”
“快一個月,不知道你一天天的,班不好好上,淨是瞎胡鬧,我又要給你帶小孩,又要跑到貴州照顧你,像個保姆一樣,累得半死不活,好不容易給你轉院回來,錢也都花光了。”林如青嘮叨的抱怨著。
頓時,幾個親戚撲了過來,嘰裡呱啦的開啟聲討模式。
“梅梅,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能這樣當母親呢?把孩子丟給你媽媽一個人帶,真是太不像話了。”
“就是,有個工作就好好上班,得要出去旅遊,錢花掉了,還你媽媽活受罪,你媽媽年紀一大把,哪經得起你這麼折騰。”
“你們這些年輕人整天就知道玩,也不多替你媽媽著想,你媽媽辛苦了大半輩子,生養你們不容易,做人不能太沒有良心。”
……
這幾個所謂的親戚在這裡嘮叨了一個小時,胡昭梅一言不發,深知母親老毛病又犯了,又到親戚朋友那裡四處唱苦抱怨去了。
原本被那個美好的幻夢治癒的心,立馬支離破碎,一下子又拖回深淵谷底。
有誰能明白那種深處黑暗深淵感覺,其實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竭盡全力爬出深淵,而每一次,在你即將爬到頂端時,又被你最親最信任的人,再次狠狠推入深淵,無限迴圈。
二十六年來所有不幸的傷痛從未痊癒過,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這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一旦觸及到極限,必定會炸裂。
胡昭梅就像是一個杯子,所有隱忍和痛苦像是水,水滿則溢,容量有限,親戚走後,忍無可忍的胡昭梅終於爆發了。
按照他們所說,自己昏迷了一個多月,可是醒來沒有一個人關心過自己的身體,全是責備聲,胡昭梅壓抑著怒火問:“媽,你有完沒完?我太累太辛苦太壓抑出去旅遊怎麼了?你有必要搞得人盡皆知,讓他們都來聲討我數落我你就開心了?你一年少則旅遊十幾次,多則三十幾次,我有說過你什麼嗎?怎麼我就去了一次就不行了?”
林如青指著她鼻子,一副要吃人額模樣,氣沖沖的說:“他們說你有錯嗎?有你這樣當個母親的嗎?小孩丟給我自己去瀟灑,你倒是逍遙快活,馬上就要過年了,我錢也全貼進去了,還有一大堆事情要準備,哪有心情整日伺候你?”
說來說去就是要錢,胡昭梅憤怒的說:“你要錢直說,住院花了多少錢報上來就是了,有必要興師動眾搞這麼大陣仗嗎?”
病房內的人聽到爭執聲立馬圍觀湊熱鬧,暗地裡都在交頭接耳的指責著胡昭梅對母親的無禮。
“那我東奔西跑的這幾個月呢?你們一天天拿我當保姆使喚,我拼死拉扯你們長大,現在不體諒我就算了,還處處給我添堵。”林如青說著說著淚聲俱下。
胡昭梅以往都會忍讓下去,可這一次,隱忍了太久的情緒全部爆發,再難忍住眼淚:“我還不夠體諒你?我那麼體諒你,誰體諒過我?我每一次喘息不到兩天你們都要來挑起我的傷痛,讓我想起這一生有多麼悲慘可笑。”
說到買慘,林如青經這二十多年的不斷錘鍊,可謂爐火純青,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可笑什麼?我是沒供你吃?還是餓死你了?我起早貪黑的辛苦了這麼多年,早上天不亮起床。晚上十二點才到家,就是為了養活你們,哪像你,這麼當母親的樣。”
母親苦胡昭梅明白,而且在四五歲的時候就已經很明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來形容母親再合適不過。
在所有人的眼裡,母親一生悲慘,痛苦不堪,可這份痛苦,又增加了幾倍,全部施加在胡昭梅身上。
“你跟我說做母親的樣?我總比你好多了吧?你知道我讀書時每學期考多少分嗎?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你知道我哪一天是開心的嗎?這麼多年來我鬼門關走了幾趟?我五歲就要自己做飯吃,你是管我吃穿還是對我有過教育了?你關心過我一絲一毫,考慮過我的感受想法嗎?哪怕只是一點點。”胡昭梅徹底爆發,這些隱忍在心底多年的話,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