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離舊港_第6章 她不懂

今夜海棠離舊港發布時間:2026-05-24

她不懂,鍾泊禮怎麼能對這個孩子如此殘忍。

明明當年流產的時候,他比她這個母親還要心痛難過。

“芝芝這胎不穩,黃大仙祠的道長說,需要一塊至親之人的墓地做法事,為孩子消災祈福。”

鍾泊禮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那個孩子雖然沒保住,但到底是我的骨肉......”

“夠了!”曲若棠聲音顫抖,“鍾泊禮,你可以恨我,但不能這樣作踐我們的孩子!”

鍾泊禮聞言嗤笑,聲音冷硬。

“當初是你不想要他,現在借他的福分庇佑另一個孩子,也算贖罪。”

說完他便準備叫保鏢過來,強行把曲若棠帶離。

曲若棠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又瞥了一眼志得意滿的陳芝芝,攥緊了拳頭。

如果不被母親期待是孩子的原罪,身為母親的她才更應該付出代價。

“......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手上有一份能立刻送陳芝芝送進監獄的證據。讓這些人離開,她報假案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鍾泊禮審視著她,似乎在衡量她話中的真假。

片刻後,他抬手示意,風水師傅和助手們迅速收拾東西離。

人群散盡,曲若棠脫力般緩緩蹲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碑面。

這孩子當初來去匆匆,她也沒來得及給孩子取名,碑文只能刻了“愛子之墓”四個字。

眨眼時,一顆淚珠劃過她的臉龐落下。

鍾泊禮忽然開口:“我們出去走走吧。”

曲若棠蹙眉看他。

鍾泊禮目視前方,語氣聽不出情緒。

“現在流言紛紛,一起露個面,演場戲,對穩定股價有好處,也能幫你堵住董事會那幫老傢伙的嘴。”

曲若棠心思轉了幾轉。

離婚協議雖已簽字,但正式辦理手續還需時間,此刻若驚動鍾泊禮,橫生枝節反而不美。

不如先將人調離港島,她正好暗中安排後續。

而且,這場旅行也可以當成他們二十八年過往的告別儀式。

“可以。”她應下。

鍾泊禮似乎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些許:“我讓助理安排行程。”

然而,出發當天,曲若棠不僅看到了鍾泊禮,還看到了陳芝芝。

鍾泊禮對上她瞬間冷下的目光,語氣散漫。

“芝芝心情不好,醫生說她需要散心。一起吧,人多熱鬧。”

曲若棠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荒謬透頂。

她捏緊了手中的護照和機票,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率先登機。

第七章

飛機降落在安克雷奇機場時,窗外正飄著細雪。

阿拉斯加的冷冽空氣灌入機艙,瞬間驅散了港島的悶熱與黏膩。

曲若棠攏緊羊絨大衣,目光掠過舷窗外無垠的雪原與深藍海面,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鍾泊禮走到她身邊,聲音比平日低沉:“記得嗎?大學時我們經常來這裡看極光、追鯨魚。”

她當然記得。

她和鍾泊禮大學去了劍橋,每當受夠英國的沉悶天氣,就會找個海灘度假。

後來他們跑遍了美國東西海岸。

在佛羅里達的淺灘,她甚至瞞著他,深潛入海,只為尋找那顆稀有的海螺珠,鑲嵌進他們的訂婚戒指裡。

那時愛意赤誠,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對方看。

“記得。”她淡淡應了一聲,收回目光,率先走下舷梯。

陳芝芝跟在鍾泊禮身側,裹著昂貴的皮草,嬌聲抱怨著寒冷,緊緊挽住他的手臂。

鍾泊禮微微蹙眉,卻並未推開。

接下來的幾天,行程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進行。

鍾泊禮似乎竭力想復刻過去的某些片段。

他帶曲若棠坐古老的火車穿越雪原,火車序列號和座次都要和曾經他們坐過的保持一致。

他們去冰川徒步,他像兩人第一次來時一樣,緊緊牽住曲若棠的手,死也不肯放開。

入住的野奢賬篷也正對連綿的雪山,彷彿與世隔絕,就像他們曾經在俗世繁華中開闢出的小小二人世界。

偶爾,在只有他們兩人的瞬間,曲若棠確實又從鍾泊禮身上看到了當年一心一意愛她的少年。

比如他下意識為她擋開路邊的積雪時。

比如深夜的壁爐旁,他沉靜而溫柔地凝視著她,眼裡閃著專注的微光。

曲若棠意識到,他在以這種方式笨拙地嘗試修復兩人的感情。

然而陳芝芝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打破這脆弱的假象。

她以身體不適、胎兒需要穩定為由,頻繁將鍾泊禮從曲若棠身邊叫走。

然後曲若棠就會收到匿號碼發來的角度曖昧的照片或小影片。

有時是陳芝芝從背後抱住正在看檔案的鐘泊禮,有時是她穿著性感睡衣在鍾泊禮身邊巧笑嫣然。

有一次,曲若棠獨自在餐廳用早餐,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段更露骨的影片。

陳芝芝幾乎半裸地貼在只圍著浴巾的鐘泊禮身上,背景是他們下榻的酒店房間。

附言:【他說我懷孕後,更有味道了。】

那一瞬間,胃裡翻湧起不適。

她不是不痛,只是那痛楚很快被一種更深的疲憊覆蓋。

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關於青春關於愛情的回憶,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油膩的灰塵,變得模糊而令人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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