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憐春日遲_第2章 說他園林奢靡

應憐春日遲發布時間:2026-05-20作者:鳩森

「說他園林奢靡,卻沒有雅趣,實在俗氣,只能勉強住著。」

我翻著關於謝青辭的冊子,瞧見他幾幅畫畫得漂亮,小聲反駁:

「阿孃說得不對,二郎也不差呢。」

大郎二郎這麼一對比,阿孃越說越愁眉苦臉。

趙奶嬤嬤卻盡力寬慰阿孃:

「咱們大小姐漂亮溫柔,愛笑又好脾氣。

「除非是廟裡削了頭髮的大師傅,不然誰見了不喜歡?

「何況謝家老爺夫人偏疼二郎,要真的嫁給大郎呀,指不定受妯娌的氣呢。」

這是實話。

畢竟謝青辭十六歲那年,謝家就送了一處園林宅子給他。

別說奇花異草,連著宮裡賞賜的琉璃屏風,金自鳴鐘和汝窯瓷器都不稀奇。

剛剛下轎時,我就瞥見二郎的宅門煊赫富貴,遠遠聽見樂伎們排演的笙簫鼓樂。

不過一街之隔的對門,可大郎謝青遲什麼都沒有。

他的宅子雖大卻空蕩蕩,冷清得沒有一點家的樣子。

院子裡沒有花,灶臺上沒有火,床上甚至沒有軟和厚實的被褥。

看到這裡,我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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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

剛剛只顧著笑穿小衣裳的謝青遲了。

如今端坐舊紗賬中,我才想起來,阿孃只教了我怎麼羞辱二郎。

沒教我怎麼貶低謝青遲啊!

不等我細細想,謝青遲已經挑了蓋頭,將一杯合巹酒遞到我面前。

見我久久沒有抬手去接,謝青遲以為我後悔了。

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方小盒,遞到我面前:

「沈姑娘要是後悔,只當我是替青辭拜堂了,我們的婚事不作數。

「是我和謝家對不起姑娘,除了這些,我會再盡我所能補償。」

盒子開啟,是一疊房契銀票,是阿孃說的真心。

謝青遲,這你就不懂規矩了吧。

是要我先挑你的理,你再把一盒子真心拿出來待我。

捧著那盒真心,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院外卻有官兵請謝青遲去彭城,協查一樁鹽稅案子。

二郎的小廝春茶在門外哭喪著臉:

「大少爺,又是二少爺闖的禍!

「怕官府不依不饒,老爺太太才說是您犯的錯。

「老爺說了,年前您若是平不了事,就先別回家了,免得惹怒聖心。」

這話說得我替謝青遲不平。

好偏心的爹孃!

憑什麼二郎住園林,大郎住空院?

憑什麼二郎犯的錯,要推到大郎頭上?

可是謝青遲似乎早已習慣爹孃的偏袒。

他臉上並不難過,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膝上那方小小的木盒好像壓在我的心頭,沉甸甸的。

哦對了!差點忘記說了。

我忙抓住他的袖子,趕緊說出一句:

「二郎不如大郎,大郎穩重謙和,又有本事管著鹽鋪的生意。」

瞧著光禿禿的屋子,剩下那句奢靡,我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大郎一愣,好像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他看了我許久,微微勾起唇笑了笑:

「謝謝沈姑娘誇獎。」

為謝青遲送行時,外頭夜深露重。

路上沒有行人,只有四五個行乞的花子,縮頭拱背地聚在牆根躲風。

深秋的夜色中,有薄薄冷冷的霧氣。

我披著厚厚的斗篷,輕呵著手,指尖仍冰涼。

而謝青遲卻沒人為他打點行李,備些厚衣裳。

我想起總出遠門跑商的阿爹,忍不住學著阿孃的模樣多問了一句:

「那你要多久才能回來呢?」

謝青遲收斂了臉上的淡漠,對我露出溫溫的笑意:

「最遲不過兩個月,我會盡快回來。」

我算了算日子,兩個月正是除夕,很替他高興:

「那正好,能回來吃年夜飯呢。」

謝青遲似乎並不習慣被關心,微微一怔:

「......你會等我回來?」

我笑眯眯地點點頭。

對呀,你都把一盒子真心交給我了。

照規矩講,現在輪到我掏心地對你好啦。

看著我的笑臉,謝青遲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沈姑娘,這兩個月你就在家中等我回來,不要見他。」

不要見誰呀?

「我弟弟,謝青辭。」

「他不好嗎?」

「不。」謝青遲勒緊韁繩,表情在霧氣中晦暗不明,「偏偏他很好。」

馬蹄聲遠了,重重門扉掩上。

寂靜的街道,只聽見幾聲零星犬吠。

「喲,瞧那沈家女娘眉眼盈盈的樣子,別說大郎,就是我見了,也捨不得走。」

「你瞧那女娘坐在花轎裡笑時,嘖嘖,二郎眼睛都看直了。」

「她不就是咱們二郎最喜歡的型別麼?」

牆根乞丐扮相的幾人,紛紛去瞧一旁不吭聲的謝青辭。

紀瑜用手肘戳了戳扮成花子的謝青辭,酸溜溜地點他:

「有些人說什麼讓沈家女娘吃苦頭,給兄弟們看好戲,現在後悔了吧?」

謝青辭被戳中心事,一言不發。

方才看見花轎上的沈家女娘團扇掩面,金流蘇後那雙笑盈盈的眼睛,叫他的心忽然塌下去大半,空悵悵的。

還是謝青辭的發小司馬碩,見不得好哥們兒吃癟:

「誰說青辭後悔了?他大哥只是代他拜堂。

「只要青辭出手,那沈家女娘還不乖乖拜倒?

「潘驢鄧小閒,除了驢兄弟們不知道。

「若論有錢有閒,溫柔小意,青辭哪裡不如他那個木頭哥哥?」

這話說得謝青辭那顆悵然若失的心,一點點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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