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憐春日遲_第5章 你真的覺得二郎好

應憐春日遲發布時間:2026-05-20作者:鳩森

「你真的覺得二郎好?」

「好。」

「倘若我有事騙你,你不生氣好不好?」

「好。」

「倘若二郎回來,說他還想娶......」

「好呀。」

她迷糊的囈語,在他心上炸起驚雷。

見他臉紅得厲害,她疑惑地湊近,抵住他的額頭猶嫌不夠。

謝青辭不敢動了,她觸碰過的地方有野火燎原,好似有一枝玉蘭要從心臟破土。

簷上雪轟然塌下時,窗外玉蘭次第娉婷開。

初夏鳥兒偷銜櫻桃,秋日山間小獸啜清泉。

等謝青辭頭疼嗓子痛地醒來時。

窗外玉蘭枯枝伶仃,仍舊是凜冽冬日。

爐火早熄,沒有熱酒,只有一鍋冷薑湯。

他摸著身??狐裘,啞然失笑。

......他還真是病得不輕。

竟然妄想在冬日攀折一枝春。

謝青遲離家時秋雨還惱人,歸來廣陵已是雪皚皚。

這兩個月,他好似沒有出門一樣。

因為沈家女娘寄來家書,寄來冬衣,寄來一切她覺得新奇的小玩意兒。

紅豆糕團,栗子饅頭,糖蟹鹽餅,甚至還提溜出一隻長脖子的廣陵老鵝。

連同行的轉運使林大人都忍不住笑他:

「陛下給你相看了這麼多貴女,你都不要。

「要是她們知道你娶了個饞娘子,一定後悔宮宴上沒有多吃兩口酥酪。」

有幾個大膽的隨從也跟著打趣:

「都說吳郡的姑娘針線功夫最厲害,一朵帕子能繡出十樣花來。

「怎麼偏偏咱們謝公子娶了個粗心娘子,冬衣袖口都漏風呢。」

謝青遲摸著身上針腳粗糙的冬衣,忍不住為她辯解:

「是我要這樣的,縫得細密也太熱了。

「何況我娶她,並不是為了要她給我做針線活。」

一輪冷月高懸,映照在廣陵渡口。

跑商的漢子喝多了,嘴上說著葷素不忌的話:

「伺候公婆,操持家務,洗腳睡覺生娃娃,不然娶媳婦做什麼?

「難道當個嫦娥天仙,星星月亮供著?」

謝青遲只憑欄飲酒,看著湖心的月亮一言不發。

他們說中了他的心事。

他習慣了爹孃偏心,習慣了幫弟弟收拾爛攤子。

以為花轎裡沈家女娘也像賭場的流氓一樣難纏。

可團扇後她笑眼盈盈,他彷彿被仙娥垂首眷顧。

她說等他回來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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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家中添了許多東西,有家的樣子了。

這是他第一次離家就數著日子,盼著回去。

見他喝悶酒,林大人用力捶了一下謝青遲的肩膀:

「怎麼了?熬了許多夜,急著要回來的是你,如今不下船的人也是你。

「青遲兄這是近鄉情更怯?」

不是。

是他回廣陵前,收到了她寄出的畫,畫上是他盼著回的家。

那畫是弟弟謝青辭畫的,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在書信中提到弟弟青辭,親暱地喚他的乳名阿雉。

阿雉畫園子很厲害,阿雉挑器具的眼光一流,阿雉知道哪家糕點最好吃。

緊跟著是謝青辭的信,字字句句都在炫耀。

她做的衣裳針腳細密,她一開始選的就是自己。

最後就是爹孃的書信,卻並不是問他安好,飲食可習慣。

爹孃只為難地說,你弟弟很喜歡那位沈家女娘,況且當初只是讓你替弟弟拜堂,是你看她哭得可憐,才擅自改了主意。

如今把她還給你弟弟,好不好?

不好。

可是不好又能怎樣。

她覺得阿雉比他好。

如今想來,她最後一封家書,末尾那句殷切的:

「大郎何日歸家?」

也許只是客套。

廣陵沒有人在等他回去。

闔家團聚,一江大雪,半壺苦酒。

他不敢回去看弟弟和她一起修建的園子。

也許她正在跟弟弟一起團圓,跟爹孃笑著吃年夜飯,一家子和樂融融。

謝青遲想,就這樣吧。

就在這一場空歡喜被戳穿前駐足片刻。

畢竟空歡喜,也是歡喜。

5

除夕這日,廣陵下了一場難得的大雪。

許久沒有收到謝青遲的信,我猜是雪大,耽誤在路上了。

園子終於收拾出了一點家的樣子。

門口貼了對聯,紅彤彤的燈籠映著瑞雪,一派喜氣。

我擔心謝雉過節無處可去,便問他要不要來謝家過年:

「總歸是同族,我買些禮品,你就說是你來拜訪長輩。

「總不能過了年,人人團聚,你無處可去還餓肚子。」

看著我為他備下的賀禮,謝雉試探地問:

「要是我有事瞞你,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心裡有點警惕,打量他一眼:

「什麼事?難道是騙了我的錢財麼?」

「不是。」他有點心虛,「是如果我家世並不像你想得那麼悽慘......」

我呵了呵手,笑著把賀禮塞到他懷裡:

「那我也會為你高興呀。

「好啦,你不要怕,大郎父母除了偏心一點,也是很好的人。」

謝府張燈結綵,謝父謝母早等在門外。

見我下了馬車,謝母慈愛地挽著我的手,免了虛禮。

我想著馬車裡的謝雉,不知怎麼跟謝母解釋:

「婆母,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說......」

可是後面馬車簾子掀開,看見穿月白衫子的謝雉。

謝母身旁的丫鬟立馬殷勤熟稔地遞上手爐子:

「今日雪大,二爺可別凍壞了。」

二爺?

也是,謝雉在旁支,確實排老二。

可我不知道他竟然和謝家如此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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