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玉_第2章 對不起姐姐

「對不起姐姐，我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你別生氣了。」

謝沉舟也哄我:

「姨母膝下就這麼一個淘氣鬼，被慣壞了。她有口無心，別與他一般見識。」

「你既好體面，愛點翠，別爭了，我明日再備一份更好的。」

我好體面?

我愛爭搶?

這如鯁在喉的點翠，被息事寧人般送到了我跟前，我卻再也喜歡不起來了。

後來，婆母答應送給我的護身玉，掛在了沈螢螢的腰間。

連她暫居的院子，都掛上了觀螢閣的招牌。

細細密密的小事，像頭頂啃食血肉的蝨子。

不見血、不致命，卻令人噁心至極。

婆母疼她，謝家護她，我連計較都是小氣。

直到，我的七玄名琴玲瓏玉被沈螢螢刻意毀壞。

3

我爹孃週年祭日將至，我跪在房中沒日沒夜抄往生經，心無旁騖。

卻被下人匆忙告知，表小姐未經許可，闖入了我的琴房。

玲瓏玉，是被抄的衛國公府唯一留給我的念想。

思念孃親到睡不著覺的時候，我便撲在玲瓏玉上，靠著孃親教我習琴的記憶，熬過一晚又一晚。

因為沈螢螢故意針對我的惡意太過明顯。

所以，我飛奔過去的步伐都尤其匆忙。

好幾次差點摔倒也顧不上，一心惦記那淚跡斑斑的玲瓏玉。

可剛過迴廊，我便聽到琴絃被用力繃斷時啪的一聲。

我幾乎站都站不穩了，跌跌撞撞撲過去一把推開了門。

沈螢螢坐在琴架前，與我四目相對時，嘴角一勾。

嘩啦!

她故作驚慌地起身，卻將琴架推翻在地。

玉玲瓏砸在地上通的一聲，凹陷好大一片。

她越發慌張，要撲過來與我道歉，卻一腳一腳踩在玲瓏玉上。

琴軫碎裂，琴首開裂，嶽山與龍齦也斷開········

我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了。

沈螢螢卻越發用力，嘴上叫著不是故意的。

卻一腳一腳又一腳，要將我的念想與精神寄託碾得粉碎。

我發出一聲泣血的悲鳴撲過去時，沈螢螢好似早有所料般。

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嘴裡大叫著:

「啊，姐姐別推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我連她身子都沒碰到。

我的錯愕、震驚與悲痛。

落在她眼裡，像個愚蠢的笑話。

她露出無人見過的惡毒與挑釁，衝我壓著聲音道:

「讓它跟你爹孃一起下地獄，不是很好嗎?姐姐啊，不必謝了。」

啪!

我再也忍不住，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耳光打在她臉上。

可下一瞬，謝沉舟破門而入，一把將我掀翻在地。

膝蓋撞在琴架上，疼痛鑽心。

可謝沉舟只顧護著淚流滿面的沈螢螢，將人摟在懷裡安慰，轉頭便斥責我:

「從前只是爭些無關痛癢的物件，如今還推人與動手打人，林敘，你是越發沒規矩了。」

「既為宗婦，就該有宗婦的大度與體面。因著微末小事爭風吃醋，兀自動手。莫不是你沒了情愛便活不了，整日只知盯著我送了誰禮物、與誰親近了過活嗎?」

我不可置信般抬頭。

謝沉舟眼裡的失望，臉上的冰冷，是我從沒見過的。

委屈、心痛與氣憤，差點將我攪碎。

我鬧得很大，拉扯進了婆母的院子求公道。

可公道是什麼呢?

4

是琴房外的丫鬟異口同聲指證我蠻橫地推倒表姑娘，還野蠻地掌摑了她。

是謝沉舟垂著眸子說，遠遠聽到我推倒了螢螢，親眼見我打了她耳光。

是婆母隱忍不發，悄然奪了我的管家權，將我禁足院中。

至於我摔壞的琴、斷掉的念想和受的委屈，好似都不重要了。

奶孃匆忙回府，抱著被八面圍剿到無立足之地的我痛哭:

「傻姑娘，沈大人治水有功，深受陛下器重，正是如日中天之時。你如何比得過他沈家獨女啊。」

「侯夫人乃她嫡親的姨母，不護著她，還能護著誰。」

我也是被爹孃嬌養大的，金尊玉貴，從未經歷過爾虞我詐，也不曾受過不白之冤的委屈。

那時候才隱隱覺得，我失去的不僅是國公府的庇護、至親的離去，而是從前安之若素的一切。

我以守孝之名，關閉了院門，拒絕了謝沉舟的進出。

他多次求見，都被奶孃拒之門外。

吃了閉門羹的他隔著院門勸我:

「你再鬧下去，便是連我也護不住你了。」

我冷笑回道:

「世子說笑了，連我爹孃的遺物都護不住，你能護住什麼?冠冕堂皇的話大可不必多說，我林敘，今日受教了。」

他啞口無言，佇立良久才轉身離去。

壞掉的玲瓏玉被謝沉舟找人修好了。

可光滑的琴面，爹爹親手為我上的嶽山與龍齦，和娘摸過千萬次的琴絃，再也不復從前。

奶孃見我消沉，扯著笑臉哄我:

「世子心裡是有你的，請名師修繕便是費了心思的。」

「何況表小姐挑首飾時，他也送來了你愛的玉。」

「陪表小姐踏青時，也給你帶回了成捧的花朵。」

「連與表小姐飲茶，都不忘給你帶了點心。」

「他只是被表小姐矇蔽了，不是真的怪你。」

我知道，奶孃看不得我難過，才故意開解我。

所以那句「他那麼愛我，為何還有閒情逸致去踏青喝茶買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