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鶴燼餘香_第6章 拂香眼中含淚
」
拂香眼中含淚,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這麼多年。
她一個人在風霜中前行。
孤苦無依的日子,她過慣了。
她斂衽還禮:
「您言重了。揭露真相,既是報我家門血海深仇,亦是還沈家一個公道。拂香......感激義父收留。」
從此,我多了個姐姐。
另一邊,太子入宮,將查獲的賬冊、證人供詞一一呈於御前。
黃河堤壩修建之時偷工減料,致使百萬黎民懸於水火。
其根源竟在於齊王擔任戶部尚書期間, 挪用了鉅額河工款項。
在京郊修建了一座極盡奢華、供養著數百喇嘛的寺廟!
日夜不停,誦經詛咒。
祈求父皇早登極樂, 好讓他能早日君臨天下。
皇帝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聽著太子陳述災區百姓的慘狀。
再想到齊王與謝觀鶴勾結構陷忠良。
新仇舊恨......
吞噬了他作為帝王的最後一絲容忍。
也擊碎了他作為一個父親殘存的期望。
「逆子!畜生!」
皇帝頹然坐倒,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他無力地揮揮手, 聲音沙啞而冰冷:
「傳旨......褫奪齊王爵位,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死不得出!」
至於謝觀鶴。
其罪已定。
秋後問斬。
行刑前, 冬日的寒風捲著哨音。
一個謝家老僕, 悄悄送來一張髒汙的布條。
上面是暗褐色的血。
字跡歪歪扭扭。
「綰綰吾妻,千錯萬錯皆是我錯!」
「是拂香那賤婦勾引於我,是她蠱惑我心智,言說可助我平步青雲......」
「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
「念在夫妻三載情分,求你向岳父求情, 向太子求情,饒我一命!」
「我願剃度出家,青燈古佛,日日為你和岳父祈福誦經,懺悔罪孽!」
「綰綰,救我!——夫觀鶴血書絕筆。」
直到此刻。
他還將一切推給拂香。
毫無悔過之心。
只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將那布條投入炭盆,橘紅色的火苗瞬間舔舐上來,化為一陣灰燼。
連一絲波瀾都未曾興起。
16.
行刑那一天。
天空陰沉, 細密的雪沫子紛紛揚揚地灑落, 為這肅殺的京城更添幾分淒冷。
我和拂香並肩站在茶樓雅間。
臨窗,望著黑壓壓的人群和孤零零的刑臺。
謝觀鶴來了。
囚服骯髒。
滿臉血汙。
步履蹣跚。
像一塊破布一樣,被劊子手拖上斷頭臺。
他口中不斷湧出涎水,順著下巴滴落——那是因為舌頭被拔, 讓他連一句完整的哀嚎都無法發出。
他那雙曾經溫潤如玉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最恐懼和絕望。
他拼命地掙扎著,朝著監斬官的方向,
「咚、咚、咚」地用力磕頭。
鮮血很快從額前流出, 染紅了一小片地面。
他似乎還在用喉嚨發出模糊的「嗬嗬」聲,
像是在呼喚誰的名字,
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無望的祈禱。
拂香站在我身邊, 裹緊了身上的素錦斗篷。
她臉色有些蒼白, 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此刻, 可曾想到,當年我林家上下, 在刑場上是何等絕望?」
我靜靜看著。
午時三刻到。
催魂鼓響,沉悶如雷。
劊子手舉起雪亮的鬼頭刀。
寒光在陰沉的雪天裡一閃。
刀落。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我和拂香收回目光。
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解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妹妹日後有何打算?」拂香輕聲問。
「去黃河邊,那裡有許多流民,父親說孤兒很多。
」
我望著窗外蒼茫的天地,
「我想教他們讀書識字,明事理, 知善惡。」
「以後,不要成為謝觀鶴這種惡人。」
拂香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有了些真實的溫度:
「太子......已允我入宮為女官,掌典籍文書。那裡,或許有另一片天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