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鶴燼餘香_第5章 謝觀鶴
謝觀鶴,你偽造詩集,偽造得再像,也仿不出這獨一無二的御製藥墨!
更何況,這本真跡——可是有聖上親筆題詞的。
14.
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宮中舉辦冬至盛宴。
我隨母親一同入宮。
宴會伊始。
絲竹管絃,觥籌交錯,一派祥和。
直到......謝觀鶴姍姍來遲。
他一身翰林官袍,緩行至御前,撩袍跪倒。
高高舉起一本詩集。
「陛下!臣有本奏!」
「臣在替岳父沈閣老整理書房時,無意發現此詩集,其中多有狂悖之言,暗諷朝政,影射君王,甚至隱含慫恿太子殿下不臣之心!」
「臣雖為沈家女婿,然忠君事大,不敢隱瞞,懇請陛下明鑑!」
他聲音悲壯。
謝觀鶴翻開詩集。
特意指向那幾首被篡改的詩。
逐字句解讀。
其中一首嵌入了皇帝的小字——福壽。
《嘆福壽》:
福壽祈來盡成灰。
福壽纏身似負山。
福壽燭短風先催。
福壽冢前終成堆。
謝觀鶴慷慨激昂的唸完,垂淚道:
「陛下,您如此信任沈閣老,他卻在背地裡詛咒您,實在是萬死難逃其咎。」
滿殿皆驚。
落針可聞。
皇帝的臉色瞬間陰沉。
「沈卿......」
就在這死寂之時。
我摘下兜帽,從容走出命婦席。
跪在御座之下:
「陛下容稟!謝翰林手中詩集,乃偽造之物!」
謝觀鶴猛地轉頭。
認出我後。
他厲聲道:
「陛下!臣妻沈氏前些時日感染風寒,邪祟入體,以致精神恍惚,言行失常!」
「已有太醫院醫女診斷記錄!」
他試圖先坐實我瘋了。
他示意之下。
一身醫女打扮的拂香低著頭走上前來。
謝觀鶴隱住滿眼得意,聲音沉鬱:
「陛下,沈氏生病伊始,臣擔憂牽掛,就請了醫女入府,為其診治。
」
拂香緩緩抬起頭。
她沒有再看謝觀鶴一眼。
聲音朗朗:
「回陛下,民女林拂香,可證明沈夫人神志清明,身體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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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失心瘋證明,乃是謝翰林以權勢脅迫民女,欲加之罪!」
「民女不堪受其逼迫,今日冒死陳情!」
「你......你這賤人!」
謝觀鶴徹底失色。
驚怒交加。
幾乎要撲過去。
他素有急智,立刻苦笑道:
「陛下,這醫女愛慕臣已久,臣念在沈氏患病份上沒有理會,卻不想其因愛生恨,竟敢來御前顛倒黑白。」
「後宅妻妾爭風吃醋之事,擾了宮宴雅興,實在不成體統。」
「但臣敢以性命擔保,這本詩集上的大逆不道之言,是真的!」
「謝觀鶴,休得欺君!」
我揚聲打斷他。
再次高高舉起那本殘破的《太微詩集》真本。
「是否妻妾相爭,誰在大逆不道,一看便知!」
「此乃家父《太微詩集》真跡!謝觀鶴手中那本,紙張、裝幀或可仿冒,但其所用之墨,他絕仿造不出!」
我轉向御座,清晰說道:
「陛下可還記得,至聖元年,您曾親手採藥研製千秋墨,賜予家父?此墨遇熱,會依次顯現青、黃、紅三色!請陛下允許當場驗證!」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驚異。
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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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取來燭火。
烘烤真本詩集末頁。
滿殿文武屏息注視。
那黑色墨字果然漸漸泛起青色,繼而轉為明黃。
最後,一行殷紅如血的字跡清晰地浮現出來——「福壽於至聖元年題」!
這是陛下親手所書。
他認得自己的字跡。
「陛下!這才是真跡!」
我捧著詩集,聲音哽咽卻有力。
「謝觀鶴偷竊真本,篡改偽造,構陷忠良,其心可誅!他所用假墨,絕無此效!」
內飾拿著燭火。
也逐一烘烤謝觀鶴那本詩集的《嘆福壽》。
字跡微黑。
還隱隱帶有新鮮的松墨香。
顏色一點沒變。
真相大白矣!
老皇帝看著那行自己親筆寫下、代表著昔日君臣知遇之情的小字。
再看向謝觀鶴手中那本毫無反應的偽造詩集。
「好個謝觀鶴!好個大義滅親!」
皇帝的聲音如同冰碴。
「構陷閣老,欺君罔上!給朕拿下!」
「陛下!陛下饒命!是齊王!是齊王交給臣的,臣也是輕信齊王之言!」
謝觀鶴失了心神。
試圖將齊王拖下水。
「住口!」
皇帝勃然大怒。
他或許心中對齊王已有猜忌。
但此刻眾目睽睽,他絕不能容忍兒子被一個小人如此攀咬,損及天家顏面。
「膽大包天,還敢攀誣皇子!給朕拔了他的舌頭!」
禁軍上前。
不顧謝觀鶴的慘叫求饒,當場執行。
慘叫聲戛然而止。
只剩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
我依稀能聽出來。
那是——
「綰綰,救我......」
謝觀鶴充血的眼睛,哀懇地看著我,試圖找回當年溫柔。
晚了。
太晚了。
我沒有再看他。
我扶起拂香,輕輕抱著她:
「你受苦了。」
她早已泣不成聲。
「祖父、父親、母親......孩兒報仇了!」
當年林閣老家舊事,也終於能告一段落。
15.
後來,父親與太子巡查黃河歸來。
父親得知一切,老淚縱橫:
「綰綰,是父親識人不明,險些害了你,害了沈氏滿門!」
聽說拂香幫了大忙後。
他當即開祠堂。
焚香祭祖。
鄭重寫下文書。
將拂香的名字記入族譜。
認作義女。
「拂香姑娘,」
父親拂香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後,沈家便是你的家,只要我沈家在一日,必不讓你再受顛沛流離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