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_第7章 一旦被幫助者想要掙脫時
一旦被幫助者想要掙脫時,卻被指責為忘恩負義或無理取鬧。
所以這種愛與其被稱之為愛,不如稱之為施助者「被需要」的慾望......
我的陳述讓場內安靜下來,作為對方後援的紀川怔愣地看著我,像是由此聯想到什麼,林怡兩次提醒,他都沒有及時提供材料。
於是林怡才朝身後小聲交代,交代完不過一分鐘,林怡站起來。
「那麼請問對方辯友,既然如此瞧不上親密關係帶來的過度扶持,那麼是否在深陷泥潭時也有勇氣不接受這種扶持呢?」
她話音不落,一陣尖銳的、持續的嘯叫聲,猛地刺穿我的耳膜,直達頭頂。
是助聽器。
我的身體瞬間僵直,世界在我的耳邊變成一片混亂的廢墟,完全淹沒了所有聲音。
主席在對著話筒反覆提示。
臺下眾人交頭接耳,目光全部投在我身上。
而我一個字也聽不到了。
我彷彿回到了初一那年的夏天,巨大的車輛爆炸聲在我耳邊響起,爸爸媽媽的面容嘭地一聲變成了碎片。
我剛剛的淡定在一瞬間瓦解,指尖冰涼地去捂向耳朵。
林怡的嘴在動,似乎在說:「怎麼樣?確定不需要扶持嗎?一個弱者沒有過度的扶持站得起來嗎?」
紀川最先覺察到我的異樣,他猛地站直了身體,蹭地一下從人群中竄了出來,他大聲地向主席臺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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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過去每一次我陷入窘境時一樣,迅速擋在我面前。
然而我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迫切和隱隱的雀躍。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不甘猛地攫住了我。
不。
這絕不是我想要的!
我猛地放下手,在紀川沒說完之前,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我將那雙已經失效、只會帶來干擾的助聽器摘掉了。
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明澈對著主席說了什麼,紀川憤憤地退了回去。
「你可以的。」明澈朝我豎著拇指。
同樣朝我豎起拇指的還有我曾經的那位班主任,她站在我現任班主任身邊,用鼓勵的目光注視著我。
我重新抬起了頭,專注地看向還在滔滔不絕的林怡。
不再依賴殘缺的聽力,而是聚焦在她的口型、表情,以及我事先準備好的資料和邏輯鏈上。
林怡發言結束,意得志滿地看著我。
她篤定我無法自圓其說。
但她似乎不清楚,她的行為碰觸碰到了我切身的痛點,有感而發遠比收集整理來的論據更加真情實感。
我站了起來。帶著一種我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冷靜:
「對方辯友剛才問我,是否在深陷泥潭時,也有勇氣不接受『過度扶持』。」
我略微停頓,語氣堅定。
「我的回答是:有,而且必須有。」
「因為對方辯友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她將『困境』與『能力』劃上了等號,將一個人在特定時刻的『需要』,等同於他永恆的『無能』!」
我的語氣略微加重,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怡。
「一個人摔倒了,他需要一隻手拉他起來。但這絕不意味著,他天生就不會走路,更不意味著,那隻拉他的手,有權一輩子拴住他,告訴他:『看,沒有我,你只能趴在地上。』」
說到這裡,我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越過人群,看見紀川遠遠地站在了那裡,停住了走向我的腳步。
我繼續說道。
「對方辯友試圖用我此刻的困境來證明『弱者』離不開『扶持』,這很荒謬。
我雖然聽不見了,但因此,我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嗎?失去了準備充分的論點嗎?失去了站在這裡,用我的邏輯和語言與各位交鋒的資格嗎?」
「沒有!」我注視著林怡。
「我聽不見你的聲音,但我看得見你邏輯的漏洞。對方辯友,你試圖用我的『殘缺』來論證我的『軟弱』,卻恰恰暴露了你對『力量』一詞理解的膚淺和狹隘!」
我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禮堂裡,每說一個字,林怡的臉便白上一分。
「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來自於永不跌倒,而是來自於每一次跌倒後,依靠自己或藉助真正善意的雙手,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而現在,我選擇,用自己的力量,站著把話說完。」
我望向主席臺。
「所以,回到我方觀點:健康的親子關係,是『敢放手』的信任。是相信即便我此刻身處『泥潭』,即便我暫時『失聰』,我依然擁有爬出來的智慧和力量。而不是像對方辯友所推崇的那樣,以『愛』為名,行『控制』之實,將人永遠禁錮在『弱者』的定位上,以此來滿足施助者自身『被需要』的慾望。」
「這種過度扶持,不是愛,是枷鎖。」
我的發言完畢,我平靜地坐下,將那雙無聲的助聽器輕輕放在桌面上。
一片死寂過後,我的隊友們開始瘋狂鼓掌。
明澈更是誇張地開始和人擊掌,半場開香檳。
我的眼眶有些溼潤,伴隨著剛剛的論述,一些回憶不合時宜地湧出來。
「程舟別逞能好嗎,你這樣不自量力反而給我添了更多麻煩。
」
「對不起她不參加,她耳朵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