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歸根_第3章 警察
」
警察:「......」
這一番問詢下來,警察什麼有效資訊都沒有得到。
我爺嫌棄他們沒用,看著他們要走了,屁股都不抬一下,啪嗒啪嗒地抽著煙,當他們是空氣。
兩個警察對視苦笑,只能起身離開。
我跟在他們後面,不知道說什麼。
一直走出我爺的視線,兩個警察才停下腳步,開口:「小姑娘,你奶平常在家裡過得好嗎?」
這是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我奶在家裡過得好嗎?
這本該很好回答的問題,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見識過外面的世界前,我理所當然地覺得我奶過得很好。
她不像村裡的婆婆,天天和兒媳吵得臉紅脖子粗。
她也不像村口的婦人,天天湊在一起說著東家長,西家短,誰家小豬生小羊。
她總是安靜地做事。
兩條灰白的辮子盤在腦後,瘦小的身子繞著灶臺一天天地打轉。
她過得好嗎?
我垂下眼,沒有正面回答:「我奶......平常挺喜歡笑的。」
只是笑容很疲憊,笑得很勉強。
「那你奶奶失蹤前有發生什麼事嗎?比如性子突然轉變,又或者是做事和往常不一樣。」
我繼續搖頭:「我平常都在上學,已經好久沒回家了......如果一定要說異常的話,就是這次忽然的離家出走了。」
對面的人嘆了一口氣:「你們報案的時間有些晚,已經錯過了最佳時間了,如果......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抿著唇,沒有說話。
警察上車離開了。
我轉過身,看著門口的牌子。
「五好家庭」
往日亮閃閃的牌子,因為失去了每日給它擦洗的人,變得灰撲撲起來。
明明才兩天。
這牌子就變得像她的主人一樣,失去了生機。
5
我奶失蹤的事,鬧得很大。
影片發出去的瞬間,就有很多熱心人士打來電話提供幫助。
我的手機響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又被喧鬧聲吵醒。
「真假的!老薛,你老婆看起來不像那樣的人啊。」
村口那群人轉戰到我家,將我爺圍在中間,聽著我爺說得眉飛色舞。
「哪樣的人?我和她一個被窩幾十年都沒想到她能和人跑了。」
我頭腦有些發悶。
我爺這是自己給自己套綠帽子?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你那個老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我看不像是能跟人跑了的人。」
又一個嬸子提出異議:「你要非說你老婆和人跑了,那你倒是說說和誰跑了?總不能自己和自己跑了吧。」
「跟,跟......」
我爺臉憋得通紅。
我趕忙將我爺從人堆裡扯了出來:「爺!你這說的都是什麼東西。你這樣敗壞我奶的名聲,等她回來了得多難過。」
「哎呀!多魚,你不懂!」
「你奶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要。要是她知道我壞了她名聲,她就是死了也會掀棺材板和我打一架的。我這是戰略。」
說到最後兩個字,他聲音裡帶出不易察覺的得意:「這都是大人的智慧,你就學著點吧。」
「我就沒看到過誰家戰略是編排自己老婆的。」
我拉著我爺,讓他給我做保證,絕對不再胡說,才放他離開。
院子裡的八卦團被我趕走後,又轉戰到了村口。
從那裡路過,聽著她們的議論聲。
我算是明白我爸媽說的流言如刀的意思了。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我奶到底到哪裡了。
正想著,手機電話響起。
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接通電話,是昨天的警察聲音。
不同於昨天的平靜,這次的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憤怒的情緒。
「小姑娘,你知道你奶奶已經是癌症晚期了嗎?」
「轟」
我的大腦像是被閃電劈中。
我聽不清對面的人還說了什麼,只扭頭奮力地往家裡跑。
家裡大門敞開著。
我爺坐在手機前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我媽則在一邊捧著手機笑得不行。
見到我來,立刻做了一個「噓」的表情。
「你爺在開直播呢!就這一會兒賺了好幾千了。」
「怪不得你們年輕人都愛玩這玩意,是真賺錢啊。」
「你奶這離家出走走得好啊,咱們隨便編排兩句,就可以在家躺著數錢。」
「不過我得和你說清楚,這直播找你奶和她姦夫的主意是你弟出的,掙的錢也都得給你弟哈,你可別像別人家的小妮,不要臉地和弟弟爭錢。」
我看著我媽的紅唇一張一合,腦子裡像是有根線猛地崩斷。
我好像知道我奶為什麼要下定決心離家出走了。
「媽,你知道奶生病了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被人用棉花塞滿了整張嘴,只能模糊不清地嗚咽著:「你們知道奶癌症晚期了嗎?」
我看見媽媽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看著我爺錯愕地從手機後面側了個頭出來,一臉不敢置信。
就當我以為他們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離譜,知道該快點去找奶奶的時候。
我爺忽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天殺的,那該入土的老東西不會是拿著錢去看病了吧!」
6
坐上去鎮的車,我爺還在一邊絮叨著。
「多魚啊,那兩個警察有沒有說你奶在哪個醫院?既然都知道生病了,那肯定知道在哪裡對吧?等見到你奶,你就使勁哭!你就說那是你和你弟上學的錢,求你奶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