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第三十九任夫君續契過喜_第7章 7
傅家的銀票帶著檀香味,我盤腿坐在錦褥上,蘸著唾沫數第三遍。
五百兩一張的飛錢摞起來有磚頭厚,映著窗欞透進的日光,晃得人眼暈。
門外忽傳來環佩叮噹,傅硯書倚著雕花門框,玄色錦袍領口鬆垮,露出截纏著紗布的脖頸。
他傷還沒好全,臉色仍泛著青白,偏生要擺出副風流相:“姜娘子數銀子時的模樣,倒比畫上的財神爺還虔誠。”
我頭也不抬地嗆他:“傅公子躺棺材裡裝死時,瞧著比現在順眼多了。”
低笑聲漸近,松香混著藥味籠過來。
他忽然俯身抽走我指間的銀票,髮梢掃過手背,癢得像螞蟻爬:“留在傅家如何?我爹缺個鎮宅的。”
“鎮宅?”我劈手奪回銀票,嗤笑道:“是缺個替你擋刀的吧?上回裝鬼差點搭進去半條命,這買賣不划算。”
那夜巷中的廝殺忽然在眼前閃回——紙人燃成的火球,傅家護衛震天的喊殺聲,還有他昏死前那句含糊的阿姐。
“你十歲時……”他忽然開口:“在城隍廟用蝴蝶簪換過一塊桂花糖,可還記得?”
銀票嘩啦撒了滿地。
破廟漏風的景象猛然撞進腦海。
那年隆冬,我縮在城隍爺掉漆的供桌下,攥著偷來的桂花糕。
一個錦衣玉冠的小公子,抱著膝蓋蹲在香爐旁,眼神空得像個泥塑娃娃。
“喂,傻子。”我拿簪子在他眼前晃:“姐教你個樂子——這桂花糕換你手裡的簪子,穩賺不賠!”
他愣愣地抬頭,眸子比貢瓷還清亮,卻像蒙著層霧。
我當他是個痴兒,掰開他掌心塞了塊桂花糖:“甜吧?快拿簪子來換!”
誰知他突然攥住我腕子,咧著嘴笑出兩顆虎牙:“阿姐......甜……“
我這才驚覺不對勁。
他腰間掛著傅家玉佩,錦靴繡著金線,分明是大戶人家的少爺。
可眼神卻像迷路的幼獸,連句整話都說不出。
“硯書!硯書!”
有女人哭喊由遠及近時,我慌忙抽手。
小公子卻突然扯散我的髮辮,將蝴蝶簪牢牢別在亂髮間。
他笑得眉眼彎彎,從荷包裡掏出塊芝麻糖:“給......阿姐……”
“原來那傻子是你!”我揪住傅硯書的前襟:“當年裝痴賣傻,現在又要騙我留在傅家?”
他任我拽著,喉結滾了滾,竟顯出幾分少年氣的侷促,他忽然撩起衣袖。
小臂內側蜿蜒著淡粉疤痕,像條僵死的蜈蚣:“這是找你的第三年,在閩南遇山匪留的。”
他指尖劃過一道道舊傷:“第五年在漠北,箭簇擦著頸動脈過去。第八年……“
“別說了!”我猛地捂住他的嘴,掌心觸到溫熱的呼吸。
他眼底浮起笑意,忽然伸出舌尖在我掌心一舔。
我觸電般縮回手,卻被他攥住腕子按在胸口:“姜青鸞,我尋你尋了十年。”
心跳聲震耳欲聾,分不清是誰的。
“誰要你尋!”我別開臉,喉頭髮哽:“當年給你塊糖拿你一根簪子,咱們是公平交易,早兩清了……”
傅硯書喃喃道:“可你還拿走了我的心!”
窗外傳來爆竹聲,歲末的雪裹著梅香飄進來。
傅硯書接著鄭重道:“留在傅家,我替你攢功德。渡一千個亡魂,就能補了過給別人的福報。”
“你怎知這些?”我狐疑地瞪他。
“你每過一次喜,左手腕便多道紅痕。”他指尖輕輕拂過我手腕,那裡確有三十九道硃砂似的印子。
“傅公子倒是查得仔細。”我冷笑:“可惜姑奶奶最煩被人算計……”
話音未落,他突然吻住我的唇。
松香混著藥苦在齒間化開,我抬腳要踹,卻被他扣住腰按在榻上。
繡枕間的安神香薰得人發昏。
他喘息著退開半寸,眼底燃著幽火:“這才叫算計。”
雪片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我捻起枕上落梅按在他唇間:“傅家的糖太苦,不吃。”
他低笑著含住花瓣,忽然從枕下摸出油紙包。
桂花糖的甜香漫開,與記憶裡廟中的味道重疊:“當年你給的糖,我請蘇州老師傅復刻了十年。”
我怔怔地看著糖塊上的金箔,突然鼻尖發酸。
他指尖沾著糖霜,輕輕點在我唇上:“嚐嚐,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剎那,前院的銅鐘忽然轟鳴。
我搶過他手中的糖包,挑眉笑道:“喂,這筆買賣我接了——五萬兩替你鎮宅,但姑奶奶不住偏院。”
他指節一頓:“那你要住哪?”
我咬碎糖塊:“住你心頭,壓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