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第三十九任夫君續契過喜_第6章 6
犬吠聲驟近。
我探頭望去,渾身血液幾乎凝固——寧夫人提著盞綠紗燈走在最前,那張敷滿白粉的臉被映得慘碧,活似從墳裡爬出來的羅剎。
她身後跟著十來個壯漢,鋼刀出鞘的寒光刺得人眼疼。
“小賤人!”寧夫人尖利的指甲幾乎戳破燈罩:“敢在老孃府裡扮陰兵?我倒要看看,是你請的鬼差快,還是我的刀快!”
傅硯書忽然捏了捏我掌心。
順著他目光看去,柴垛後竟堆著半人高的爆竹,紅紙裹著硝石,應是哪家鋪子囤的貨。我心頭猛跳,摸出火摺子咬在齒間。
“閉眼。”我扯開爆竹引線,對傅硯書道:“待會聽見響動,往東跑死也別回頭!”
“你……”
“少廢話!”我點燃引信,抓起竹筐罩住他:“傅公子金貴,可別讓炮仗灰髒了衣裳!”
火舌竄起的剎那,我縱身躍上柴垛。
除夕用的“二踢腳”在夜空炸開赤紅的花,震得瓦片簌簌直落。
寧夫人府眾人慌忙抬臂遮臉,我趁機將剩下的爆竹踢向馬廄——
“嘶……”
受驚的馬匹撞開圍欄,揚蹄衝向人群。
我踩著傾倒的草料車騰空,抽出腰間銀鈴狂搖:“五方鬼帝,聽我號令!夜遊神何在!”
爆竹的紅光中,我突然吹響鎏金笛。
那調子詭譎非常,像百鬼夜哭混著鐵鏈拖地聲。
巷尾陰風大作,竟真顯出憧憧鬼影——原是堆在牆根的紙紮人被笛聲催動,裹著火星子飄向半空,乍看宛如萬千幽魂列陣。
“陰兵過境!真是陰兵過境!”有家丁丟了刀跪地磕頭:“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啊!”
寧夫人劈手奪過鋼刀:“裝神弄鬼!給我砍了那小賤人!”
刀鋒劈來的瞬間,我旋身躲過,卻覺袖口一涼——半幅袖子已被削落。
傅硯書的笛聲陡然轉急,紙人轟然炸成火球,燙得那婆娘尖叫後退。
我趁機撲向槐樹,卻見傅硯書仍立在原地,玄色衣襬浸在血泊裡,分明站都站不穩了。
“跑啊!”我拽著他往樹後拖:“不要命了!”
他踉蹌著跌進我懷裡:“姜青鸞......你腰上......藏著什麼?”
我低頭看去,荷包裡竟掉出個褪色的蝴蝶銀簪——正是十歲那年騙糖吃的贓物!
馬蹄聲如驚雷碾過青石板。
巷口突然亮起數十火把,映出玄底金紋的傅字旗。
為首老者揮鞭卷飛寧夫人的刀,聲如洪鐘:“江南傅家在此,誰敢動我兒!”
傅硯書的手指動了動,忽然攥住我腕子:“阿姐……”
我渾身僵住。
這聲阿姐與十年前城隍廟裡的傻子重疊,驚得我手一抖,蝴蝶簪噹啷落地。
傅硯書卻悶笑著咳出血沫:“那年你拿糖哄我......咳咳......說會來傅家討債……我等了這麼多年,你咋沒來……”
傅家護衛潮水般湧來,我卻顧不得看他們擒賊。
懷裡的人面色青白,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唯有攥著我的手還帶著力道。
“郎中!快喚郎中!”我扯著嗓子嘶喊,眼淚不知何時糊了滿臉:“傅硯書你敢閉眼!姑奶奶的賞銀還沒到手……”
他指尖忽然撫上我眼尾,拭去一滴淚:“這麼金貴的淚珠子......該用東海明珠接著……”
話音未落,人已昏死過去。
火光晃得人眩暈。
我跪坐在血泊裡,看傅家人將他抬上軟轎。
染血的玄鳥玉佩從轎簾縫隙滑落,正掉在我掌心。
“姑娘。”老管家躬身遞來錦盒:“家主說,這是給您的定金。”
盒蓋掀開,五十枚金錠燦若朝陽。
我抓起玉佩砸進盒中:“告訴傅老爺,五萬兩買他兒子平安。若少一錢……”
夜風捲著未盡的話散入雲霄。
我轉身時,聽見轎中傳來聲模糊的囈語。
“阿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