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十二春_第11章 夫人
「夫人,梁淨瑜呢?他為何避而不見?」
我請她坐下,讓丫鬟上了茶,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郡主殿下,淨瑜他確有不便。」
她秀眉一挑,顯然不信。
「不便?有何不便?前幾日還好好兒的,怎麼突然就避我如蛇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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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帶著委屈和不忿。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她,忽然問道。
「郡主,聽聞您是北安王膝下獨女,深受王爺寵愛。」
「是又如何?」她不解。
「那您可曾想過,若您與淨瑜成婚,難道要讓北安王獨自一人返回北地封邑,晚年膝下無人承歡嗎?」
郡主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
「當然不是!我們可以一起回北安啊!爹爹定然歡喜!」
我微微一笑,繼續問道。
「那淨瑜呢?他是梁國公府世子,將來要承襲爵位,支撐門庭。您若將他帶去北安。」
「且不說陛下是否會准許,單是這國公府,又該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梁家這偌大的家業與責任,又該由誰來擔?」
郡主被我問住,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可...可若兩情相悅,為何要被這些世俗規矩束縛?」
「難道門第、責任,比真心還要重要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為愛勇敢卻也天真未鑿的少女,語氣依舊平和。
「郡主,人生於世,尤其是生於我們這樣的人家,從來就不只有風花雪月。」
「肩上的擔子,家族的榮辱,都不能因為一時情愛便輕易擱置。」
「否則,那便不是深情,是任性,是糊塗。」
她似乎有些被觸動,但仍舊不服。
「夫人說得輕巧!您自己婚姻美滿,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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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並未動怒,反而輕輕笑了。
「郡主怎知,我沒有經歷過?」
在她詫異的目光中,我緩聲道。
「在嫁入梁家之前,我亦曾有過一位青梅竹馬的玩伴。我們一同進學,一同研讀詩書,那時我也曾以為,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後來呢?」郡主忍不住追問。
「後來?」我笑了笑。
「後來,我便嫁入梁國公府了。」
「那...那個人呢?」她急切地問。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各自婚嫁,各安天涯罷了。」
郡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們既然心意相通,為何不爭取?」
「你就這麼著急攀附國公府的高枝嗎?」
「這不是攀附,而是清醒。」
「我的婚事關乎家族,他的前程繫於科場。我們之間隔著的,是兩個家族的未來與無數雙眼睛。」
「一時的衝動,或許能換來短暫的歡愉,但隨之而來的風雨和非議,我們都承擔不起。」
我頓了頓,看著她漸漸陷入沉思的臉。
「郡主,情愛固然珍貴,但它不該是人生的全部。」
「真正的擔當,是在明知心動之時,也能冷靜權衡,知曉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
「將心中的美好藏於心底,化作各自前行的動力,或許,這才是對彼此更好的成全。」
廳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北安郡主低著頭,有掙扎,有不甘。
良久,她終於抬起頭。
眼中的執拗褪去了大半。
「夫人,今日是鳳菱唐突了。」
「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他了。」
說完,她再次抱拳,轉身離去。
淨瑜從屏風後出來。
十幾年未曾紅過眼的男兒。
此刻眼尾泛紅,生生抑制住了追出去的衝動。
我聽見他聲音沙啞。
「阿孃...勞您幫我相看適齡女子吧。
」
「有些事,該過去了...」
府內又恢復到了以前的沉悶。
淨瑜變得更加沉默。
每日從衙司回來,便徑直鑽進書房。
我知道他心中苦悶,卻也不知如何勸解。
只能吩咐廚房多備些他愛吃的菜式。
然而,命運有時偏偏喜歡峰迴路轉。
幾日後的宮宴。
席間,年過五旬的北安王當眾呈上兵符。
「陛下!臣弟在邊關吹了半輩子風沙,這身子骨是真不中用了!」
「如今四海昇平,懇請陛下允准臣弟回京,在這天子腳下討個清閒,也好多啃幾個肘子,享享福!」
他說得詼諧,還配合地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引得席間一陣低笑。
皇帝面上不動聲色,言語間試探了幾句。
北安王卻只管插科打諢,拍著肚子道。
「陛下!臣弟沒別的心思,就是饞京城的紅燒肘子了!北安羊肉雖好,可臣吃不慣那羶味!您就可憐可憐臣弟吧!」
說著,還配合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油光鋥亮的嘴巴,惹得連皇帝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最終,皇帝龍心大悅。
不僅准奏。
還賜下了一座極為豪華的府邸,讓北安王在京城頤養天年。
北安王以退為進。
徹底消除了帝王的猜忌。
為家族換來了長久的平安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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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晚膳後,梁珩品著茶。
狀似無意地忽然問了一句。
「北安郡主的閨名,是哪兩個字?」
淨瑜正端著茶杯,聞言一頓。
茶水險些潑出。
他愣愣地看向父親,以為自己聽錯了。
梁珩繼續若無其事道。
「既然要請冰人上門提親,總得知曉人家姑娘的名字才是。」
月宜在一旁看著哥哥呆住的模樣。
忍不住笑出聲,用胳膊肘輕輕戳他。
「哥,還發什麼呆呀!」
「你不會連未來嫂嫂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淨瑜這才回過神來。
向來沉穩的少年郎竟當眾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