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十二春_第5章 五百遍

滿庭十二春發布時間:2026-05-16作者:一點瑩

「五百遍!」

梁淨瑜氣得??口起伏,還想再說。

被妹妹悄悄拉了拉袖子。

終是住了口。

我面無表情:「五百遍。」

「你、你!毒婦!這次我又沒說話!」

我笑著看他,語氣森然。

「帶公子和小姐下去吧,吃喝不誤。」

「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再出門。」

處理完這些,我回到屋內。

剛坐下揉了揉眉心,今夏便低聲道。

「夫人,國公爺方才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我動作微頓,嗯了一聲。

很好。

他聽到了,看到了,卻沒有插手。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祠堂裡,燭火搖曳。

兩個半大的小娃跪在蒲團上。

面前是厚厚一沓宣紙和筆墨。

梁淨瑜咬著牙,狠狠在紙上划著。

梁月宜則在一旁小聲啜泣。

「哥,五百遍...這要抄到什麼時候啊!」

「手會斷掉的...」

梁淨瑜越寫越快,越寫越亂。

最後乾脆將筆擲在地上。

「抄什麼抄!我就不抄!看她能拿我怎麼樣!」

「可是,她連李嬤嬤和小雀都敢發賣。」

梁月宜想起剛才的場景,又是一哆嗦。

「那是她狠毒!」

梁淨瑜梗著脖子,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父親怎麼會娶這樣一個女人回來!」

這時,祠堂門被輕輕推開。

我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桂花露走了進來。

看到我,梁淨瑜立刻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我。

小丫頭也嚇得止住了哭聲,縮了縮身子。

我將桂花露放在矮几上,聲音平靜。

「抄書費神,喝了再寫。」

梁月宜偷偷瞄了一眼杏黃色的漿液。

嚥了口口水,沒敢動。

梁淨瑜轉過身,恨恨瞪我。

「假惺惺!不用你在這裡裝好人!」

10

我看著他那張尚且稚嫩的臉,沒有動怒。

「我不是在裝好人,我只是在盡母親的職責。

「你才不是我們的母親!」

「律法上,我是。」

「只要我一日是梁國公夫人,便有責任管教你們。」

我看向那團被墨汙了的紙。

「你們以為跟我作對,就是在捍衛你們自己?」

「殊不知,你們每一次的頑劣,每一次的頂撞,在外人眼裡,都是在削弱你們父親的威信。都是在給那些想看國公府笑話、想抓你們父親把柄的人遞刀子。」

梁淨瑜嘴唇動了動。

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我繼續說道。

「把你們關在這裡抄書,不是為了讓你們屈服,」

「是讓你們靜下來,好好想想。」

「想想身為梁家子孫,誰才是你們可以依靠的至親,想想如何才能不負門楣。」

「而不是蠢笨到淪為他人手中的棋子,讓人看了笑話。」

梁淨瑜急忙辯解。

「外祖母才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信血脈至親的她,難道信你不成!」

我輕笑一聲,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

「你們以為,你們那位好外祖母,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接你們去侯府住?」

「你們父親官居國公,深受天子信重,是多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若他唯一的嫡子嫡女,不在自己府中,反而長居外祖家,這意味著什麼?」

兩人被我問住,愣愣地看著我。

我繼續道。

「這意味著,承恩侯府可以你們為質,讓你父親在朝堂上不得不多番照拂於他們。」

「可你們想過沒有,若是讓龍椅上的那位知道了,他會怎麼想?」

「結黨營私的帽子扣下來,整個梁國公府擔當得起嗎?」

梁月宜被我的語氣嚇得哽咽。

「不會的!外祖母最疼愛我了!」

「疼你?」

「若真疼你,就不會一次次做出這等授人以柄之事!」

「她看中的,從來不是你們這兩個孩子,而是你們身上『梁國公嫡子嫡女』這塊招牌能帶來的利益!」

我俯下身,盯著他們的眼睛。

「國公爺不告訴你們這些,是念及你們年齡尚小。」

「可你們要記著,身處富貴之家,若心中沒有乾坤,看不清利害,只會被人當成筏子,利用完了便一腳踢開!」

「到那時,才叫真正的活該!」

燭光映著他泛紅的眼圈,梁淨瑜看著我,略帶不甘。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管著我們?」

「從前...也沒人這樣管過我們。」

我知道。

他口中的從前,指的是生母去世後。

被乳母、被外祖母、被一眾趨炎附勢的下人。

捧著、哄著、攛掇著無法無天的日子。

我看著他依舊倔強的臉,聲音平緩。

「因為,從嫁進梁國公府那刻起,我便是你們的母親。」

「縱容你們,看著因無知而闖下大禍,甚至拖累門楣。那很容易。但那不是為母之道。」

「教導你們明事理、知進退、守規矩,讓你們將來能立得住,能撐起這門庭。」

「即便過程艱難,會惹你們怨恨,這也是我的職責。」

梁淨瑜怔怔地看著我。

手中的筆掉落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抗拒在這一刻。

一絲一絲消退。

梁月宜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說。

「哥,湯...要涼了。」

我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祠堂。

門關上後,祠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梁月宜猶豫再三,還是端著小口喝了起來。

梁淨瑜盯著那團墨汙看了許久。

最終,還是伸手拿過了另一張乾淨的紙。

再次落筆時,依舊帶著憤懣。

卻不再是胡亂塗鴉。

11

自那日後,整整兩個月。

我每日雷打不動,親自提著食盒去祠堂。

起初,二人依舊是那副彆扭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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