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輕嘆_第7章 7

在李乾上戰場前，我特意去送上了親手做的平安符。

哥哥在旁邊打趣，說我長大了，有了意中人就忘了哥哥。

嫂子在旁邊笑著叫他別逗我了，自己都已經是要當爸爸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穩重。

我挽著阿孃的手，和嫂子笑作一團。

明明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次出征，我卻永遠失去了疼愛我的哥哥。

哥哥被副將出賣，楚軍將他圍困山谷，讓他孤立無援。

最後萬箭穿心，死不瞑目。

而他的副將，正是我的準未婚夫——李乾。

他用哥哥教他的武藝，害死了哥哥。

李乾派人秘密擄走了我懷孕的嫂嫂。

他與楚國合作攻打大周，殺死哥哥，擄走嫂嫂，都是想要我爹服軟。

彼時的我根本想不通，當時說回來就向我正式提親的男孩，怎麼一夕之間就成了沈家最大的仇人。

抑或者，這便是他一開始接近沈家的原因。

爹爹不願低頭，還是披著鎧甲迎戰。

楚國被爹爹的態度激怒，他們不顧嫂嫂的一再哀求，生生剖出了她腹中已經成型的孩子。

嫂嫂抱著孩兒的屍體，從城牆一躍而下。

爹爹也死在了那場戰役中。

李乾用爹爹教他的計謀，殺死了爹爹和嫂子。

阿孃在得知訊息後，果斷選擇了服毒而死。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當初救回了在學堂後山的那個小小乞丐。

我沒法原諒自己。

哥哥在死前，秘密地託人帶回了一枚兵符。

那是能調動沈家舊部的兵符。

哥哥從沒想過讓我們替他報仇，但他希望，沈家的舊部可以不為楚國所用。

阿孃死後，這枚兵符到了我手上。

最後的最後，我帶著兵符，直直地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我想死在我和李乾初遇的地方。

可惜，我沒死成。

自從被李乾抓了回來，我就徹底被鎖在了康寧宮。

我當時接受不了事實，生生昏死在了櫃中。

李乾將我帶了回來，卻意外發現我已經懷孕了。

同時，他也發現了我恢復記憶的事實。

我很想死。

很想很想。

但我還是活了下來。

我和李乾做了交易，我乖乖地給他生下這個孩子，他不再追查沈家舊部。

並且，放了無覓。

無覓確實不是我的嫂嫂。

她是嫂嫂的陪嫁丫頭，是從小陪我長大的姐姐。

沈家四分五裂後，不知道她是費了多大的勁才活了下來，又是花了多少心力才見到我。

明明在以前，她還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小丫頭。

我要保住她。

於是，我又過上了風平浪靜的日子。

李乾還是整夜整夜地宿在我的宮裡，每天晚上還要堅持著給我腹中的孩子講故事。

我一切如常，只是不再開口。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李乾會抱著我輕輕嘆息。

「當初對你哥哥他們使用計謀並非是我本意……一切都是形勢所迫。」

見我不理他，他又在我耳邊留下一語。

「枝意，一切都會好的。」

我只是笑笑。

好？怎麼好？

我那死不瞑目的哥哥，戰死沙場的爹爹，還有無辜慘死的嫂子、阿孃。

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始作俑者卻和我說一切都會好的。

我感到噁心。

在被囚禁的兩個月中，我像是一個任人擺佈的木偶娃娃，沒有情緒，更不會反抗。

午夜夢迴間，我總是會夢見以前的事情。

家人死去的場景，每晚都在我的夢裡上演。

我越來越消瘦，肚子卻越來越大。

直到第三個月的時候，我再也喂不下去任何東西。

小椿為我哭紅了眼，卻換不來我的一絲情緒。

不知道又渾渾噩噩地過了多久，我見到了楚妙妙。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嫁衣，倒是有幾分像當年跳崖的我。

楚妙妙看著我，猶豫了好久才開口。

「我要嫁給李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