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虛構的爸爸，在父親節那天出現了_第8章 我媽看了我很長時間

第8章

我媽看了我很長時間，然後釋然著笑了一下。

“是。”

“你從小就沒有爸爸，因為我。”

她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面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抽出一張照片給我。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女人是年輕的我媽，扎著馬尾笑得特別好看。

男人是年輕的王建國。

我媽坐回沙發上。

“我們不是在這個世界認識的。”

她開始講了，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年輕的時候，能穿兩個世界。”

“這兩個世界本來是一體的，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分開了。大部分人這輩子都只能待在一個世界裡，從來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存在。但有一些人天生就能在兩個世界之間走。就像你家住在一個城市，但你能坐地鐵去另一個城市。沒那麼玄乎，對我來說就跟走路一樣。”

“我十幾歲的時候發現的。”

她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

“那時候覺得好玩，經常兩邊跑來跑去。這個世界有這個世界的好吃的，那個世界有那個世界的好看的風景。我在兩邊都有朋友，兩邊都有生活。”

“後來我在那個世界遇到了建國。他確實是一個優秀的刑警，保護著萬家燈火。”

我媽笑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照片上，指腹輕輕擦過照片上王建國的臉。

“他也知道我能在兩個世界走，一開始覺得不可思議，後來也就習慣了。我們約好在這個世界待一個月，在那個世界待一個月。”

她轉過頭看著我。

“就是你，後來我懷孕了。”

窗外樓下有車按了兩聲喇叭。

客廳裡的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懷你的時候，還一直兩邊跑。那個時候身體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建國不放心，每次都跟著我。我回這個世界，他就請假跟我過來。我去那個世界，他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後來你出生了。”

我媽停了一下。

“你出生那天，天特別冷。你一生下來就哭，嗓門大得整個醫院都能聽見。護士說這孩子脾氣隨媽，以後肯定不好惹。”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笑。

“你滿月那天，兩個世界徹底分開了。”

“那天我們抱著你回那個世界。建國抱著你，你特別乖，趴在他肩膀上吐口水泡泡。我在後座坐著，看著你們倆。”

“然後忽然世界就裂開了。”

“不是真的有裂縫，但是你感覺什麼東西斷了。整個人像被人從一個地方硬生生拽到了另一個地方。我掉回了這個世界。你在我懷裡。建國在那邊過不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

“從那天起，兩個世界之間就徹底關閉了。沒有任何通道，沒有任何辦法。我試過無數次，找不到一個縫隙。”

“我只能選擇留在這個世界，或者留在那個世界。兩個世界裡都只有一個我。我選擇留在這裡，就必須在那個世界消失。我選擇留在那裡，就必須在這裡消失。”

她轉頭看著我。

“我選擇了你。”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

“你在這個世界長大，我不准你提他，不是因為恨他，是因為我不能想他。我每次想到他一個人在那邊，不知道我們去了哪裡，不知道我們是不是還活著，我就受不了。”

“提一次我就想一次。想一次我就怕自己會受不了。”

“那天我讓你跪在牆角寫保證書，是因為我看到你的眼睛跟建國一模一樣。我忽然想回去了，想回到那個世界去找他。可我如果去了，你就沒有媽媽了。”

她用手捂住眼睛，聲音發抖。

“我只能逼自己狠心。。我以為時間久了就會好，可時間久了也沒好。”

“你越長越大，越來越像他。有時候你睡著了我看著你的臉，就好像看到建國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把手拿開，眼睛是紅的。

“我想讓你們在一起，所以我開始找辦法。”

她把杯子放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你小學三年級摔破頭那次，在醫院裡我忽然發現一個東西。你在昏迷的時候，腦子裡會出現那個世界的碎片。你醒過來以後不記得，但我能感覺到。那個世界的門，在你這裡有一點鬆動。”

“你的記憶是兩個世界之間唯一的通道。只要你清楚地記得一個關於你爸的東西，那個通道就會開一條縫。”

“所以我就開始慢慢給你植入你爸的資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在你的記憶里加進關於你爸的內容。”

她停了一下。

“你從小就聰明，拿到這些碎片以後你自己把它們拼成了完整的人。”

“我原本的計劃是，等你腦子裡對你爸的記憶足夠清晰、足夠完整的時候，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就能穩定下來。到那個時候，我可以把你帶到那個世界去，我們三個人就能在一個世界裡一起生活。”

“父親節那天，通道終於穩定了。”

“我以為成功了。”

她的手微微發抖，“我本來想的是，讓你慢慢接受那個世界的一切，接受你爸，接受那些被修改過的記憶。只要你接受了，通道就不會關閉，我們就能一直留在那裡。”

“可你太聰明了。”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驕傲也有心疼。

“你發現了不對勁，一步一步把所有真相都挖出來了。”

她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眼淚掉下來。

“那一刻我知道，通道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