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骨歸京,不敵瘦馬_第2章 5火勢蔓延得極快
第2章
5
火勢蔓延得極快,濃煙瞬間充斥了整個刑房。
我從刑房後牆的暗道滑落,跌入冰冷的護城河中。
這條暗道是我當年為了防備刺客,親自督建的,蕭景明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冰冷的河水刺激著我的傷口,我咬緊牙關,順著水流朝城外游去。
岸上隱約傳來蕭景明的怒吼和柳如煙的尖叫。
就讓他們以為我死在那場大火裡吧。
三日後,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坐在城外的一處茶棚裡。
斷裂的肋骨已經被我用布條緊緊纏住,雖然還在痛,但並不影響行動。
茶棚里人聲鼎沸,議論的都是京城裡最新傳出的訊息。
“聽說了嗎,蕭王府前幾天走水了,那個剛從敵國回來的王妃被燒死了。”
“燒死也活該,聽說她在敵國早就不乾淨了,還嫉妒如煙夫人,下毒害死了王爺的骨肉。”
“蕭王爺真是重情重義,聽說他為了救那毒婦,雙手都被火燒傷了。”
我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劣質的茶葉,心裡毫無波瀾。
蕭景明的手燒傷了?
大概是為了撈那張婚書吧。
真是可笑,人在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燒成灰了倒開始裝深情。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茶棚裡的議論。
幾名背插紅旗的驛卒快馬加鞭,朝著城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八百里加急,閒人避讓。”
茶棚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邊關告急,才會動用背插紅旗的驛卒。
“這是出什麼事了?”
“難道是北邊的蠻子打過來了?”
我放下茶碗,在桌上留下幾枚銅錢,起身走出了茶棚。
算算時間,敵國的那三十萬鐵騎,也該到了。
皇宮內,御書房。
皇帝將八百里加急的軍報狠狠砸在蕭景明的臉上。
“這就是你說的邊關無恙。”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敵國三十萬大軍連破三城,如今已經逼近落雁谷,你這個兵馬大元帥是怎麼當的。”
蕭景明跪在地上,顧不上手上纏著的紗布,連忙撿起軍報。
看完軍報上的內容,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皇上,這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臣在邊關佈置了重兵,敵國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連破三城。”
皇帝冷笑一聲。
“你問朕,朕問誰。”
他在大殿裡來回踱步,神色焦躁。
“當年若不是沈將軍拼死引開敵軍主力,你以為你能活著回來?”
“如今沈將軍剛走,邊關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讓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蕭景明猛地僵住。
“皇上,您說什麼?”
他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茫然。
“沈將軍?哪個沈將軍?”
皇帝停下腳步,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還有哪個沈將軍,自然是你的王妃,沈知意。”
皇帝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奈。
“三年前,她為了救你,主動請纓潛入敵國。”
“這三年來,她傳遞迴無數重要的軍事情報,才保住了我朝邊關的安寧。”
“若不是她,你以為你能安穩地做你的蕭王爺。”
蕭景明如遭雷擊,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6
“不可能,這不可能。”
蕭景明喃喃自語,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她只是一個深閨婦人,怎麼可能是鎮守邊關的沈將軍。”
皇帝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出身武將世家,自幼熟讀兵書,武藝超群。”
皇帝將一份密摺扔到他面前。
“這是她三年來從敵國傳回的密報,你自己看。”
蕭景明顫抖著手翻開密摺。
上面那熟悉的字跡,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眼睛裡。
每一份密報的末尾,都畫著一個極小的劍形標記。
那是沈知意獨有的暗記。
“她這三年,不是被俘虜,而是在做細作?”
蕭景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為了你,在敵國受盡折磨,好不容易逃回來,你卻將她逼死在柴房裡。”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
“蕭景明,你真是好大的威風。”
蕭景明猛地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有罪,臣不知道她是......”
他哽咽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沈知意剛回府時,那滿身的傷痕和血汙。
想起了她平靜地說出“我沒有懷孕”時的眼神。
想起了她在火光中,看著他那毫無溫度的目光。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敵軍已經逼近落雁谷,朝中無將可用,你即刻點兵十萬,前往迎敵。”
“若守不住落雁谷,你就提頭來見。”
蕭景明失魂落魄地走出御書房。
他沒有回軍營,而是發瘋一般騎馬衝回了王府。
王府的刑房已經被燒成了一片廢墟。
蕭景明不顧侍衛的阻攔,徒手在廢墟里翻找。
焦黑的木炭劃破了他手上的紗布,鮮血混著黑灰,顯得觸目驚心。
“王爺,您這是做什麼。”
柳如煙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走過來。
她嫌棄地用帕子掩住口鼻,眉頭微蹙。
“這裡髒得很,仔細傷了您的身子。”
蕭景明沒有理她,只是拼命地挖著。
突然,他的手頓住了。
在一堆灰燼中,他摸到了一塊燒得變形的金屬。
那是沈知意貼身佩戴的一塊護心鏡。
蕭景明死死攥著那塊護心鏡,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
“知意,知意。”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絕望的哀鳴。
柳如煙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嫉恨。
她走上前,想要拉起蕭景明。
“王爺,姐姐已經去了,您節哀。”
她捻著佛珠,語氣輕柔。
“為了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不值得您這般傷神。”
“啪。”
蕭景明猛地站起身,反手一個耳光狠狠抽在柳如煙的臉上。
柳如煙被打得摔倒在地,髮髻散亂,滿臉不可置信。
“王爺,您打我?”
蕭景明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她。
“若不是你百般挑唆,她怎麼會死。”
他一把掐住柳如煙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肚子裡的野種到底是誰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柳如煙拼命掙扎,臉色漲得通紅。
“把她關進柴房,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送飯。”
蕭景明像扔垃圾一樣將她甩在地上。
“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7
落雁谷的冷風夾雜著黃沙,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蕭景明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著遠處黑壓壓的敵軍營帳,雙手死死摳住城牆的青磚。
十萬大軍對陣三十萬鐵騎,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死局。
軍營裡計程車氣低迷到了極點。
將士們都知道,曾經戰無不勝的沈將軍死了,死在他們主帥的後院裡。
“王爺,敵軍開始叫陣了。”
副將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蕭景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擊鼓,迎戰。”
城門大開,蕭景明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敵軍陣營中,一杆繡著黑龍的王旗迎風招展。
敵國太子耶律齊騎著一匹汗血寶馬,手裡提著一柄長刀,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景明。
“蕭景明,你這個廢物,也敢來送死。”
耶律齊放聲大笑。
“你們大楚唯一的戰神已經被你逼死了,今天,我就要拿你的項上人頭,祭奠我死去的將士。”
蕭景明雙目猩紅,咬緊牙關。
“廢話少說,納命來。”
他揮舞著長槍,朝著耶律齊衝了過去。
兩軍瞬間絞殺在一起,鮮血染紅了落雁谷的黃沙。
蕭景明拼死搏殺,他想要證明自己,想要贖罪。
但他心裡清楚,沒有了沈知意的籌謀,他在戰場上就像個瞎子。
敵軍的陣法變幻莫測,楚軍很快就被分割包圍,死傷慘重。
“噗。”
一柄長矛刺穿了蕭景明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反手斬斷了長矛,但劇烈的疼痛讓他險些跌下馬背。
“王爺,撤吧,頂不住了。”
副將渾身是血地衝過來,拉住他的馬韁。
“不能撤。”
蕭景明咬著牙,眼中滿是瘋狂。
“我若是退了,拿什麼去見知意。”
他再次舉起長槍,想要衝入敵陣。
就在這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蕭景明噴出一大口鮮血,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
斷裂的兩根肋骨直直地插進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躺在血泊中,視線漸漸模糊。
這劇痛,和沈知意那天受的傷,一模一樣。
原來,她當時那麼疼。
“把他綁了。”
耶律齊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留著他,本太子還有大用。”
蕭景明被敵軍拖走,像一條死狗一樣扔進了囚車。
京城內,蕭王府。
柳如煙被關在陰暗的柴房裡,餓得頭暈眼花。
聽到外面傳來敵軍破城的訊息,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撞開了柴房破舊的木門。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主院,翻箱倒櫃地找出所有值錢的金銀細軟,打包成一個大大的包裹。
“快跑,敵軍打進來了。”
王府裡的下人們四處逃竄,根本沒人理會她。
柳如煙揹著包裹,剛跑到王府大門口,就被一隊衝進來的敵軍士兵按倒在地。
“軍爺饒命,我有錢,我都給你們。”
她驚恐地尖叫著,將包裹推了出去。
士兵們鬨搶著金銀,然後一腳將她踹開。
柳如煙像一團破布一樣在地上滾了幾圈,剛好撞在一匹戰馬的蹄下。
戰馬受驚,高高揚起前蹄,重重地踩在她的脊背上。
柳如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嚥了氣。
她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串小葉紫檀的佛珠。
“動作快點,把城裡的達官貴人都押到城門去。”
8
囚車在坑窪不平的泥路上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蕭景明的斷骨痛徹心扉。
他被脫去了鎧甲,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囚服,身上沾滿了泥水和血汙。
沿途的百姓被敵軍驅趕著,站在道路兩旁。
看到囚車裡的蕭景明,百姓們的眼中沒有同情,只有深深的仇恨。
“就是他,打了個敗仗,把大楚都丟了。”
“呸,沒用的廢物,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還怎麼保家衛國。”
一個爛菜葉砸在蕭景明的臉上,緊接著是臭雞蛋和石塊。
蕭景明閉上眼睛,沒有躲閃。
這些屈辱,比起沈知意在敵國受的苦,又算得了什麼。
他現在只想死,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噩夢。
囚車終於在敵軍大營前停下。
蕭景明被士兵粗暴地拖拽出來,扔在冰冷的泥地上。
“跪下。”
士兵一腳踹在他的膝彎處。
蕭景明咬著牙,死死撐著地面,不肯屈膝。
“我是大楚的王爺,寧死不跪。”
他仰起頭,眼神中透著最後的倔強。
耶律齊從主帳中走出來,看著地上的蕭景明,發出一聲嗤笑。
“大楚的王爺?現在大楚都沒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走到蕭景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過,你這條命現在還不能死。”
耶律齊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我們新皇登基,指名要見你。”
蕭景明愣了一下。
敵國老皇帝半個月前駕崩,幾個皇子為了皇位殺得血流成河。
是誰這麼快就平息了內亂,登上了皇位?
“你們新皇是誰?”
蕭景明冷冷地問道。
耶律齊沒有回答他,只是揮了揮手。
“把他帶下去,洗刷乾淨,別髒了新皇的眼。”
蕭景明被士兵拖到河邊,冰冷的河水兜頭澆下。
傷口被水一激,疼得他幾乎暈厥。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想起沈知意在王府院子裡,被下人潑冷水時的場景。
她當時也是這樣,一聲不吭,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
洗刷完後,蕭景明被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粗布囚服,重新押回了囚車。
大軍拔營,浩浩蕩蕩地朝著京城的方向進發。
三天後,敵軍到達了京城城下。
這座曾經繁華無比的都城,如今城門大開,到處都是戰火留下的痕跡。
蕭景明的囚車被推到了城牆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高高的城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曾經發誓要守護這座城,守護城裡的人。
可現在,他卻成了階下囚,眼睜睜地看著敵軍踐踏他的家園。
“新皇駕到。”
一聲尖銳的通報聲打破了刑場上的死寂。
所有敵軍士兵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高呼萬歲。
蕭景明艱難地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城牆之上,出現了一抹耀眼的銀色。
那是一個身披銀色鎧甲的人,身姿挺拔,宛如戰神降臨。
當看清那人的面容時,蕭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不,這不可能。”
9
城牆上的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銀色的鎧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那張臉,蕭景明刻骨銘心。
沈知意。
她沒有死。
她不僅沒有死,還站在了敵國大軍的最高處,接受著十萬鐵騎的跪拜。
“知意。”
蕭景明乾裂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一聲破碎的呼喚。
他拼命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身後計程車兵死死按在地上。
“閉嘴,敢直呼新皇名諱,找死嗎。”
士兵一槍托砸在蕭景明的後背上。
蕭景明噴出一口鮮血,視線卻一刻也不肯從城牆上移開。
沈知意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那天在王府的柴房裡,她看著他發瘋一樣。
在她身邊,站著一個身穿玄色龍袍的年輕男子。
那是敵國曾經最不受寵的九皇子,如今的新帝,拓跋淵。
拓跋淵微微側頭,看向沈知意,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和敬畏。
“阿意,這個人,你想怎麼處置。”
拓跋淵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刑場上卻聽得清清楚楚。
蕭景明如墜冰窟。
阿意?
他叫她阿意。
這三年來,她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和敵國的新帝站在一起。
沈知意沒有回答拓跋淵,而是緩步走到城牆邊緣。
她看著地上的蕭景明,緩緩開口。
“蕭景明,你還記得我那天說過的話嗎。”
她的聲音清冷,穿透了戰場上的硝煙。
“我說,敵國三十萬鐵騎壓境時,你最好還能這麼硬氣。”
蕭景明渾身一震,眼淚奪眶而出。
“知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不顧一切地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鮮血淋漓。
“我不該不信你,不該那樣對你。”
“求求你,原諒我,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卑微到了極點。
沈知意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回家?我早就沒有家了。”
她抬起手,指著身後那座滿目瘡痍的京城。
“你以為,我這三年在敵國,只是為了傳遞幾份情報嗎。”
沈知意的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大楚的皇帝昏庸無道,你蕭景明自私自利,這樣的國家,還有什麼值得我守護的。”
蕭景明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知意。
“你......你背叛了大楚?”
“背叛?”
沈知意冷笑出聲。
“是你們先背叛了我。”
她轉頭看向拓跋淵。
“三年前,我被俘虜,是拓跋淵救了我。”
“我們達成協議,我幫他奪取皇位,他幫我踏平大楚。”
“如今,我們都做到了。”
蕭景明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所有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一直以為,沈知意是為了他才去敵國受苦。
原來,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狠。”
蕭景明絕望地嘶吼著。
沈知意沒有理會他的歇斯底里,只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咎由自取。”
10
“把他的手筋腳筋挑斷,掛在城牆上。”
沈知意轉過身,不再多看蕭景明一眼。
“讓他親眼看著,大楚是如何覆滅的。”
拓跋淵揮了揮手,立刻有士兵上前執行命令。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蕭景明被挑斷了手腳,像一塊破布一樣被吊在城牆的旗杆上。
鮮血順著他的身體滴落在青石板上,染紅了大片的土地。
他痛得幾乎失去知覺,但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沈知意那冷漠的眼神。
他終於體會到了沈知意當初的痛。
那種被最愛的人親手推入地獄的痛。
城門被徹底撞開,敵軍如潮水般湧入京城。
大楚的皇宮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蕭景明被吊在半空中,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家園被摧毀,他的子民被屠殺。
他想哭,卻發現眼淚早就流乾了。
三天後,大楚徹底覆滅。
拓跋淵在楚國皇宮的大殿上,正式冊封沈知意為護國大將軍,賜封地三千里。
蕭景明依然被吊在城牆上,奄奄一息。
他的傷口已經化膿,引來了無數的蒼蠅和烏鴉。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馬車四周垂著輕紗,隱約能看到裡面坐著兩個人。
沈知意和拓跋淵。
馬車在城門下停了下來。
沈知意掀開簾子,抬頭看向半空中的蕭景明。
蕭景明用盡全身力氣,睜開沉重的眼皮,貪婪地看著她的臉。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沈知意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仇恨,也沒有憐憫。
只有那種看路邊野草般的平靜。
“走吧。”
她放下簾子,聲音隔著輕紗傳了出來。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遠方駛去,再也沒有回頭。
蕭景明看著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眼中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
他終於明白,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他親手毀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
如今,他只能帶著無盡的悔恨,下地獄去贖罪。
一陣冷風吹過,旗杆上的繩索發出吱呀的聲響。
蕭景明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徹底沒了生息。
而此時的馬車裡,拓跋淵替沈知意倒了一杯熱茶。
“大仇得報,阿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沈知意接過茶杯,看著杯中升騰的熱氣,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我想去江南看看,聽說那裡的陽春麵,味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