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做完腫瘤手術,躺在病房輸液。
手機亮了,陌生號碼:“別睡。”
我以為是推銷,第二條緊接著進來:“你頭頂的輸液管,第三個調節閥介面,被注了氯化鉀。”
我猛地睜眼。盯著滴落的液體,渾身發冷。
這病房只有老公趙強有門禁卡,半小時前他剛給我掖過被角。
第三條訊息彈出:“別按呼叫鈴。他和小三就在門外監控死角,盯著你的監護儀。”
門外傳來趙強刻意壓低的聲音:“等監護儀一停就叫醫生,說是術後併發症。”
“那她名下四座煤礦,全歸咱們了?”小三嬌笑。
我直接拔掉留置針,鮮血濺上床單。
我撥通助理電話:“把趙強的遺囑公證發出去。”
1
“老婆,你聽我解釋,婉婉她只是貧血暈倒了,那份造血幹細胞對她來說是救命的。”
趙強站在我的病床前,手裡端著一碗早就涼透的雞湯。
他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臉上,寫滿了深情與愧疚。
我靠在床頭,剛經歷完第一階段的腫瘤切除手術,刀口的麻藥勁兒還沒過,連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疼。
我盯著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三百萬的百達翡麗。
那是我上個月送他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所以,你就把我配型成功、等了整整半年的救命骨髓,擅自簽字讓給了你的青梅竹馬?”
我的聲音很輕,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
趙強把雞湯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又被偽裝的溫和掩蓋。
“老婆,你名下有四座煤礦,有的是錢,我們可以再找配型。”
“可婉婉不一樣,她無依無靠,除了我,沒人能幫她了。”
“你平時那麼善良,連流浪狗都要收養,怎麼就容不下一個生病的弱女子呢?”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我得的是惡性腫瘤,那份骨髓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而林婉,不過是普通的缺鐵性貧血。
他用我的命,去換他青梅竹馬的一個噴嚏。
病房的門被推開,高跟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林婉穿著一身香奈兒的高定套裝,手裡拎著愛馬仕的鉑金包,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脖子上戴著的那條鑽石項鍊,是我鎖在保險櫃裡的非賣品。
“強哥哥,你別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
林婉走到趙強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間就紅了。
“姐姐要是生氣,我把骨髓還給她就是了,大不了我病死在街頭。”
她說著,還虛弱地靠在了趙強的肩膀上。
趙強立刻心疼地攬住她的腰,轉頭看向我時,眼神里已經帶了責備。
“沈南意,你看看婉婉多懂事。你一個做姐姐的,難道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我看著他們這副令人作嘔的姿態,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林婉,骨髓抽都抽了,你打算怎麼還?吐出來嗎?”
林婉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眼淚掉得更兇了。
“姐姐,我知道你嫌棄我出身不好,覺得我配不上強哥哥。”
“可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要不是當年你用家產逼強哥哥娶你,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條屬於我的鑽石項鍊。
“這條項鍊,強哥哥說戴在我脖子上,比鎖在你的保險櫃裡有價值多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當年趙強的公司瀕臨破產,是他跪在大雨裡求我注資。
我見他有才華又肯拼,不僅幫他度過了難關,還下嫁給他。
現在,倒成了我棒打鴛鴦。
“趙強,你也是這麼認為的?”我看向趙強。
趙強避開我的目光,輕咳了一聲。
“老婆,婉婉她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股份代持協議,你只要籤個字,剩下的我來處理。”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他不僅要我的命,還要我的錢。
我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冷意。
“我累了,你們滾出去。”
趙強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很不滿。
“那你好好休息,協議我明天再拿給你。”
他拉著林婉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林婉突然回頭,衝我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姐姐,你可千萬要長命百歲呀,不然強哥哥一個人管那麼多煤礦,會很辛苦的。”
2
病房的門被關上,隔絕了那兩人的氣息。
我強撐著坐起身,伸手去摸枕頭底下的手機。
空空如也。
我冷著臉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很快走了進來,推著換藥的小車。
“沈小姐,您感覺怎麼樣?”
“我的手機呢?”我盯著護士的眼睛。
護士的眼神有些躲閃,低著頭整理紗布。
“趙先生說,您術後需要絕對的靜養,手機輻射大,不利於恢復,就先替您保管了。”
我冷笑一聲。
保管?是怕我聯絡外界吧。
“給我拿個備用機過來,別說你們醫院沒有。”
護士面露難色,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沈小姐,趙先生特意交代過,任何人都不能給您通訊裝置。您別為難我了。”
我看著護士那副為難的樣子,知道趙強肯定塞了不少好處。
在這個VIP病房區,他現在是絕對的主導者。
“行,我不為難你。”
我重新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護士換完藥,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病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我摸了摸右耳後側,那裡貼著一枚小巧的肉色貼片。
這是我術前特意讓助理顧深給我準備的骨傳導藍牙耳機,連著我藏在病床底下的微型錄音筆。
趙強以為拿走我的手機就能切斷我所有的對外聯絡。
但他不知道,我沈南意能在商場上廝殺出四座煤礦,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我抬手輕輕敲了兩下耳後的貼片。
耳機裡立刻傳來了沙沙的電流聲,緊接著是趙強和林婉的聲音。
他們根本沒走遠,就在病房外走廊盡頭的吸菸區。
“強哥,那黃臉婆今天態度那麼硬,她萬一不肯籤股份代持協議怎麼辦?”
林婉的聲音沒有了剛才的嬌弱,透著一股子算計。
打火機清脆的響聲傳來,趙強吐出一口菸圈。
“由不得她不籤。她的主治醫生已經被我買通了,明天的術後用藥裡,會加一點讓人神經遲鈍的鎮靜劑。”
“等她腦子不清醒的時候,抓著她的手按個手印就行了。”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是強哥厲害。”林婉嬌笑著親了他一口。
“那骨髓的事,她不會起疑心吧?畢竟那可是她花了大價錢從國外配型回來的。”
趙強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起疑心又怎麼樣?醫院的記錄我已經讓人抹平了。就說是運輸途中儲存不當,幹細胞失活了。”
“反正她現在躺在床上,連個手機都沒有,她能查出什麼?”
耳機裡的聲音清晰地刺痛著我的耳膜。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
“不過強哥,那老女人的命還真硬。切了那麼大一個腫瘤,居然還能醒過來。”
林婉的語氣裡滿是遺憾。
“放心吧,醫生說了,她現在身體極度虛弱,隨時可能出現術後併發症。”
趙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只要她在這期間出點什麼‘意外’,那四座煤礦,還有沈氏集團的全部股份,就都是我們的了。”
“到時候,我給你補辦一個全城最豪華的婚禮。”
林婉開心得笑出了聲。
“那她保險櫃裡那套祖母綠的頭面,我也要。”
“都是你的,我的乖寶貝。”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對狗男女規劃著踩在我屍骨上的美好未來。
胸口的刀口傳來陣陣鈍痛,提醒著我此刻的處境。
我沒有憤怒地大喊大叫,也沒有絕望地流淚。
我只是平靜地抬起手,再次敲擊了兩下耳後的貼片。
錄音儲存完畢。
趙強,你以為拿走我的手機,遮蔽了我的病房,就能讓我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太小看我了。
既然你們這麼想要我的命,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門外傳來腳步聲,趙強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著我緊閉的雙眼,輕聲試探。
“老婆,睡著了嗎?”
3
我沒有理他,保持著均勻的呼吸,裝作熟睡的樣子。
趙強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似乎確認我真的睡著了,便拉過椅子坐下。
他沒有走,而是拿出手機開始發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李律師,明天的檔案準備好。對,只要按了手印就立刻拿去公證。”
“醫院這邊的監控我已經讓人停了,就說裝置檢修。你動作快點。”
我聽著他有條不紊的安排,心裡冷笑。
他這是連退路都想好了,真是煞費苦心。
第二天上午,趙強果然帶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了病房。
林婉也跟在後面,今天換了一身迪奧的連衣裙,手裡還拿著一杯星巴克。
護士剛給我打完點滴,我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
頭腦開始發沉,視線也變得模糊。
我知道,這就是趙強說的那個鎮靜劑起作用了。
“老婆,你感覺怎麼樣?”
趙強走到床邊,假惺惺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聲音虛弱。
“頭暈,想吐。”
“醫生說是正常的術後反應,忍忍就好了。”
趙強轉頭看向那個西裝男,遞了個眼色。
李律師立刻走上前來,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
“沈總您好,我是趙總請來的律師。鑑於您目前的身體狀況無法處理公司事務,這是股份代持和資產暫管的授權書。”
“只要您在這裡籤個字,按個手印,趙總就能名正言順地幫您打理沈氏集團了。”
他把檔案遞到我面前,連筆都準備好了。
我看著那份檔案,上面的字跡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有些重影。
“我......我現在不想看這些。”
我偏過頭,試圖推開那份檔案。
趙強一把抓住我的手,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老婆,乖,簽了字你就能安心養病了。公司現在群龍無首,那些老股東都在鬧事,我必須得有個名分才能壓住他們。”
林婉在一旁喝了一口咖啡,陰陽怪氣地插嘴。
“是啊姐姐,強哥哥為了你的公司好幾天都沒閤眼了,你可別不知好歹。”
她走過來,直接抓起我的右手,想把筆塞進我手裡。
“來,我幫姐姐拿筆。”
她的指甲修得很尖,故意掐進我手背的肉裡,帶來一陣刺痛。
我猛地抽回手,冷冷地看著她。
“滾開。”
林婉被我嚇了一跳,隨即委屈地看向趙強。
“強哥哥,你看她......”
趙強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死死地壓在病床上。
“沈南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除了我,誰還會管你?”
他力氣很大,壓得我胸口的刀口一陣劇痛,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李律師趁機抓起我的右手,強行把筆塞進我手裡,拖著我的手在簽名處畫下了名字。
緊接著,他又拿出一盒紅印泥,抓著我的大拇指按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我劇烈地喘息著,看著他們行雲流水般的強盜行徑。
“好了趙總,手續齊全了。”
李律師滿意地收起檔案。
趙強鬆開我,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臉上的焦躁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老婆,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就交給我了。”
林婉湊過來,得意地看著我。
“姐姐,你這手上的戒指也太舊了,都不亮了。”
她說著,竟然直接伸手去擼我無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當年我花了一千萬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粉鑽。
我用力攥緊拳頭,不讓她得逞。
林婉撇了撇嘴,收回手。
“算了,反正強哥哥說了,等這四座煤礦到手,就給我定做一枚比這個大一倍的鴿子蛋。”
她挽著趙強的手臂,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裡再次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自己被掐紅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趙強,你以為你贏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簽字的時候,故意把“南”字裡面少寫了一橫。
那份授權書,從一開始就是廢紙。
4
夜幕降臨,病房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暗。
我躺在床上,鎮靜劑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
頭頂的輸液管滴答滴答地響著,那是護士半小時前剛給我掛上的營養液。
趙強半小時前剛來過,破天荒地給我掖了掖被角,還溫柔地說了句“晚安”。
我當時只覺得反胃,現在卻覺得毛骨悚然。
突然,枕頭底下的備用手機震動了一下。
這是顧深昨天買通清潔工阿姨,偷偷塞進我床底下的。
我艱難地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別睡。”
我皺了皺眉,以為是垃圾簡訊,正準備放下。
第二條訊息緊接著彈了出來,帶著死亡的陰影。
“你頭頂的輸液管,第三個調節閥介面,被注了氯化鉀。”
我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條簡訊。
氯化鉀。
靜脈推注氯化鉀,會導致心臟驟停。
這是醫學常識,也是最隱蔽的殺人手法。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我僵硬地轉動眼球,看向頭頂的輸液管。
透明的液體正順著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我的靜脈。
就在那個第三個調節閥介面處,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小的針眼痕跡。
這病房只有趙強有門禁卡。
半小時前,他站在我床頭,不僅掖了被角,手還碰過輸液管。
第三條訊息再次彈出,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別按呼叫鈴。他和小三就在門外監控死角,盯著你的監護儀。”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病房門外,隱約傳來了趙強刻意壓低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等監護儀一停就叫醫生,說是術後併發症。”
“那她名下四座煤礦,全歸咱們了?”林婉嬌媚的笑聲緊隨其後。
“都是你的,寶貝。等她一死,我明天就帶你去試婚紗。”
我聽著門外的對話,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三年夫妻,他不僅要謀奪我的家產,還要親手送我上路。
輸液管裡的液體還在往下滴。
我已經感覺到心臟開始出現異常的悸動,呼吸變得急促。
不能等了。
我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抓住右手手背上的留置針。
沒有任何猶豫,我用力一拔。
“嘶——”
尖銳的疼痛傳來,留置針被粗暴地扯出血管。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落在我雪白的病床單上,觸目驚心。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按住流血的針眼,用顫抖的手拿起手機,撥通了顧深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沈總。”顧深冷硬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通知下去。”
我盯著床單上那灘刺眼的鮮血,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把趙強的遺囑公證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