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了竹馬孩子後我們結婚了,重生後我卻直接打掉孩子_第2章 2
第2章 2
5
範嶼安的身形在姐姐那句 “人家今晚就要和學弟約會過生日了” 落下時,猛地一僵。
他手裡精緻的蛋糕盒子微微一顫,指尖扣著盒帶,指節泛出一點青白。
那雙從前只對姐姐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層霧,亂得厲害。
喉結重重滾了一下,他才勉強扯出一點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是嗎。”
“那可不。”
姐姐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繫著我給她挑的小碎花圍裙,回頭衝他得意地揚眉。
“我們樂遙這麼好,早就該有人疼了。你別總站那兒愣著,過來搭把手。”
我也跟著走進廚房,剛想開口說我來幫忙,就被姐姐笑著推了出去:
“去去去,今天你是壽星,歇著去。有範嶼安這個免費勞動力就夠了,你別來添亂。”
我被她輕輕推出廚房,只好靠在客廳的門框上,看著裡面的身影。
範嶼安站在案板前,手裡握著打蛋器,動作卻明顯遲緩。
姐姐讓他遞糖,他迷迷糊糊抓過鹽罐就遞了過去。
“範嶼安!”
姐姐又氣又笑地喊他。
“你是不是魂被勾走了?我要糖,你給我鹽幹什麼!做蛋糕呢,你想齁死我啊?”
“抱歉...... 走神了。”
他聲音低低的,連忙把鹽罐拿回去,重新換了糖罐。
隔著一道沒關嚴的門,我都能聽見姐姐絮絮叨叨數落他心不在焉。
一會兒忘了打蛋,一會兒又把麵粉撒得到處都是。
換作以前,他早笑著哄過去。
可今天,他只沉默地應著,眼底始終飄著一絲散不去的沉鬱。
蛋糕很快做好,奶油抹得平整,上面擺著幾顆新鮮草莓。
關燈之後,蠟燭被點燃,暖黃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我雙手合十,閉眼認真許願。
睜開眼時,我輕聲說:
“我希望我們一家人健健康康,姐姐和範嶼安白頭到老。”
姐姐愣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傻丫頭,過生日怎麼不許自己的願?比如快點找個男朋友,天天開心之類的。”
我笑了笑,看著她:
“這就是我自己的願望啊。姐姐幸福,爸媽健康,就是我最想要的。”
話音落下,我不經意抬眼,撞上範嶼安的目光。
他看著我,神色複雜難辨,有愧疚,有茫然,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澀。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拿起刀,把蛋糕切開,分給我們。
吃完蛋糕沒多久,樓下就傳來學弟的訊息,說已經到單元門口等我了。
我拿起外套準備走,範嶼安忽然上前一步,叫住我:
“樂遙。”
“怎麼了?”
“你確定今晚就要去山上?”
他眉頭微蹙。
“夜裡降溫,風大,不安全。要不明天一早,我和你姐送你過去。”
我輕輕搖了搖頭,笑得坦然:
“不用啦,大家都約好了。你們不是還訂了燭光晚餐嗎,好好去過二人世界吧。”
姐姐在一旁附和:
“就是,你別瞎操心,樂遙這麼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範嶼安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別喝酒,有事立刻打電話。”
我 “嗯” 了一聲,推門離開。
學弟的車就停在樓下,見我出來,他立刻笑著迎上來,遞了一杯熱奶茶:
“生日快樂,樂遙。”
“謝謝。”
我坐進副駕,車子緩緩駛離小區。
從後視鏡裡,我隱約看到,範嶼安還站在樓道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離開的方向。
當晚的生日聚會格外熱鬧。
包廂裡鬧鬨鬨的,有人唱歌,有人玩遊戲。
學弟一直很照顧我,不讓我碰冰的,不讓我多喝酒。
我很久沒有這麼輕鬆地笑過,前世的壓抑、絕望,好像在這一刻被暫時吹散。
中途我隨手拍了張合照發給姐姐。
照片裡我笑得眉眼彎彎,學弟就坐在我旁邊,肩靠著肩,氣氛輕鬆又明媚。
沒過幾分鐘,範嶼安的訊息彈了進來:
【別喝酒,早點休息。】
我一愣。
他怎麼知道我喝酒了?
想來是姐姐給他看的照片吧。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有回覆,直接鎖屏。
另一邊,高檔餐廳裡燭光搖曳。
範嶼安坐在姐姐對面,牛排切得整整齊齊,卻一口沒動。
姐姐手機一亮,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我發的那張合照。
我笑得燦爛,身邊男生年輕明朗,兩人捱得很近。
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澀意猛地衝上喉嚨。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不是佔有,不是嫉妒,更不是愛。
更像是一種遲來的心疼、愧疚,以及對自己犯下的錯無法挽回的無力。
他煩躁地輕籲一口氣,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麼一直心不在焉的?”
姐姐放下刀叉,認真看著他。
“從樂遙走了之後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範嶼安強行扯出一個笑:
“沒有,就是有點累。”
“累?”
姐姐微微蹙眉,卻也沒再多問,只溫柔道。
“那吃完早點回去休息。”
他點點頭,可眼前反覆浮現的,卻是我在醫院扔掉流產診斷單時平靜的臉。
是我剛剛照片裡毫無負擔的笑。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從前總跟在他和羨寧身後的小尾巴,真的要走出他的人生了。
又或者,她已經走遠了。
6
第二天我們在山下小鎮逛了一圈,吃了當地小吃,等到傍晚才一起往山頂走。
山上風比想象中更冷,我穿得不算厚,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
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忽然披到我肩上。
是學弟。
他裡面只穿了一件薄短袖,胳膊都凍得有些發紅。
“你幹嘛?”
我連忙把衣服脫下來遞回去。
“你就一件短袖,給我你要凍感冒了。”
“我不冷,我抗凍。”
他固執地又披回來。
我看著他明明冷得輕輕打顫還嘴硬的樣子,忍不住笑:
“逞英雄也不是這麼體現的,紳士風度也不是凍自己。快穿上,不然我真生氣了。”
他拗不過我,只好把衣服穿了回去。
入夜之後,流星雨如期而至。
漫天碎星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光尾,美得讓人失語。
大家紛紛驚呼著許願,我也靜靜望著天際,在心裡輕輕說:
這一世,別再有悲劇了。
回到帳篷時已經很晚。
我渾身發冷,頭重腳輕,一沾睡袋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喉嚨幹疼,腦袋昏沉,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下山時我腳步虛浮,走到一段石階時眼前一黑,直接摔了下去。
“樂遙!”
一片慌亂中,我被人七手八腳扶起來,緊急送往了附近醫院。
等我再次清醒,已經躺在病床上。
姐姐守在床邊,眼睛通紅,一看見我醒就立刻抓住我的手,聲音都在抖:
“你嚇死我了!怎麼身體虛成這樣?”
“前幾天胃不舒服,現在又發燒摔下山,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勉強笑了笑:
“就是吹了風,感冒了。”
“不行,必須做全身檢查!”
姐姐不由分說叫來了醫生。
“徹底查一遍,我不放心。”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來。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單獨把姐姐叫去了辦公室。
我躺在病床上,心臟狂跳,知道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瞞不住了。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推開。
姐姐走了進來,臉色慘白,失魂落魄。
眼眶紅得嚇人,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檢查報告單。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聞訊趕來的範嶼安。
他剛走到床邊,姐姐猛地抬眼,下一瞬,清脆響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範嶼安,”
她聲音哽咽,渾身都在顫,把檢查單狠狠砸在他身上。
“是不是你?!”
檢查單輕飄飄落在地上,上面一行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人工流產術後,體虛氣弱,免疫力低下,受涼勞累後引發高熱暈厥。
範嶼安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他踉蹌一步,看向我,聲音發啞:
“樂遙,我......”
“你還有臉說話?”
姐姐又氣又哭,伸手就往他身上捶。
“她是我妹妹!我從小疼到大的妹妹!”
“你怎麼敢讓她懷孕,怎麼敢讓她一個人去打胎,怎麼敢讓她受這種罪?!”
範嶼安一動不動,任由她打,滿臉愧疚與痛苦。
我看著眼前一幕,心像被揪緊,連忙開口打斷:
“姐,你別這樣,不怪他。”
“怎麼不怪他?”
姐姐紅著眼看我。
“都這樣了你還替他說話?”
“姐,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輕輕卻清晰。
“那天你和他賭氣分手,他去喝酒,被人下了藥,神志不清,錯把我當成了你。那一夜,我們都不是自願的。”
姐姐猛地怔住,臉上的憤怒一點點僵住,變成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知道,不管怎麼說,發生這種事,都是我們對不起你。”
我眼眶發熱,眼淚掉了下來。
“孩子是我自己堅持要打掉的,跟他沒關係。我本來想,只要把這件事徹底埋了,你們就能像以前一樣好好在一起,就能幸福...... ”
“是我太天真,是我搞砸了,對不起,姐。”
我越說越哽咽,前世孩子痛苦的喘息、自己鬱鬱而終的絕望,和今生的愧疚混在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
姐姐愣了很久,忽然一把將我緊緊抱住,放聲哭了出來:
“傻樂遙,你怎麼這麼傻啊...... ”
“打胎傷身體你不知道嗎?你怎麼能一個人扛著...... 姐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
她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我也趴在她懷裡,終於把壓抑了兩世的委屈全都哭了出來。
等情緒漸漸平復,姐姐擦了擦眼淚,看向範嶼安,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們出去談談。”
兩人一起走出病房。
我躺在病床上,心裡一片空茫。
沒過多久,他們回來了。
姐姐眼睛更紅,卻多了幾分釋然。
她坐到我床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樂遙,我和他分手了。”
7
我猛地抬頭:“姐......”
“別內疚。”
她笑了笑,眼淚卻還在掉。
“不是你的錯。其實我和他本來就不合適,我脾氣急,總把分手掛嘴邊,他性子悶,有事憋在心裡。”
“我們就算沒有那晚的意外,走下去也會很累。現在這樣,對我們都好。”
“可是......”
“沒有可是。”
她打斷我。
“你好好養病,比什麼都重要。”
當天傍晚,養父母急匆匆從外地趕了回來。
一進病房,看到我蒼白虛弱的樣子,兩位老人瞬間紅了眼。
一把將我抱住,心疼得不停落淚:
“我的樂遙,受苦了...... 是爸媽沒照顧好你......”
我靠在他們懷裡,心裡又酸又暖。
愧疚幾乎將我淹沒。
第二天下午,範嶼安又來了。
他眼底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
養父母不想讓他見我,怕我情緒激動,我卻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進來吧,我有話想跟他說。”
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樂遙,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除了對不起......”
他痛苦地閉上眼: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我看著他,靜靜聽著。
“夢裡,你沒打掉孩子,我們結婚了。”
我猛地一怔。
那不是夢,那是我的前世,血淋淋、痛徹心扉的前世。
“這個夢,還有後續。”
我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範嶼安猛地睜開眼,看向我。
“你為了負責,娶了我。姐姐傷心遠走國外,幾乎不再回來。”
“爸媽雖然疼我,可家裡氣氛再也回不到從前。”
我看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婚後我們相敬如賓,你對我很好,對孩子也盡心盡力。”
“可孩子從出生起就被怪病纏身,三天兩頭住院,打針、吃藥、穿刺,那麼小一個人,疼得哭都沒力氣。”
“我守在病床前,一天天看著他受苦,看著他越來越瘦,最後連呼吸都困難。”
“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
範嶼安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我介入了你和姐姐,違背了本該有的軌跡,所以孩子才受天罰,生來就帶惡疾。”
我輕輕笑了笑,抬手擦掉眼角的淚。
“不......不是的......不是你的錯......”
範嶼安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艱難地反駁,聲音破碎。
我搖搖頭。
“所以這一世,我一查出懷孕,立刻就去打掉了。”
“醫生也說,胎兒先天發育不足,就算生下來,也很大機率體弱多病,一生痛苦。”
“與其讓他來世上受罪,不如讓他乾乾淨淨重新投胎。”
範嶼安怔怔地看著我,很久很久,才啞聲問:
“那...... 孩子走後呢?”
我扯了扯嘴角,那大概不是一個笑容:
“我們都一直活在痛苦裡。姐姐,你,我,爸爸媽媽......沒有人幸福。”
“姐姐遠走他鄉,有家難回。你和我,守著那個空殼一樣的家,相對無言,只有回憶和自責。”
“爸爸媽媽唉聲嘆氣,再也看不到他們以前的笑容。”
我頓了頓,目光望向他身後虛空的一點,那裡彷彿倒映著前世的灰敗:
“所以,打掉孩子,讓你和姐姐繼續在一起,或許才是原本正確的軌跡。原本......我們是可以都幸福的。”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慘淡的臉上,輕輕地說:
“不過很可惜,現在......好像還是被我搞砸了。”
“不......不是的......”
範嶼安終於崩潰了。
他向前踉蹌一步,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壓抑的、痛苦的嗚咽從指縫裡溢位。
“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是我毀了這一切。”
“對不起,樂遙......對不起......羨寧......對不起......”
他反反覆覆地說著對不起,淚水順著手掌流下。
這一刻,他身上再也沒有了往日那個清俊驕傲的竹馬影子。
只剩下一個被愧疚和痛苦徹底擊垮的男人。
我看著他,心中並無快意,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那些激烈的愛恨、不甘、怨懟,似乎都在前世漫長的折磨和今生的決絕選擇中,燃燒殆盡了。
“我不怪你了,嶼安哥。”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這件事,說到底,誰也怪不了誰。陰差陽錯,命運弄人。”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8
範嶼安哭得像個孩子,最後是被聞聲進來的養父半攙扶半拖出去的。
離開前,他紅腫著眼睛看了我最後一眼。
那裡面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了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灰燼。
我在醫院又住了幾天,身體才慢慢恢復。
姐姐姜羨寧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細心照料。
她沒有再哭,只是話變少了,常常看著窗外發呆。
但每次面對我時,總是盡力露出溫柔的笑容。
養父母對我也細心溫柔。
從我住院之後,一句重話都沒對我說過。
可他們不責怪我,我心裡更難受。
鋪天蓋地的愧疚幾乎將我淹沒。
我出院那天,姐姐告訴我,她要出國了。
積壓已久的愧疚終於決堤,我哭著道歉。
姐姐紅著眼睛抱住我。
“樂遙,姐不怪任何人,也不怪你。”
“出國深造的計劃其實早就有了,只是之前我一直在猶豫,現在正好,換個環境。”
“你好好照顧自己,照顧爸媽,等我穩定了,就接你們過來玩。”
我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她還是那個全世界最疼我的姐姐。
但我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送姐姐去機場那天,範嶼安沒來。
只是出門前,我們在家門口發現了一個泥塑。
那是姐姐和他在一起時,姐姐送他的禮物。
現在,禮物物歸原主。
我眼眶幾乎是立刻就紅了。
我原以為,這一世,我會改變一切。
可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姐姐盯著那個泥塑看了很久,最後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我聽見她輕聲說:
“再見。”
飛機起飛,我隱約看到一個很像範嶼安的背影匆匆離開。
我沒有追上去。
我們三人的人生軌跡,早就改變了。
姐姐走之後,家裡空蕩蕩的。
她的歡聲笑語,她的溫柔關心,都不再了,只剩寂靜的空氣。
我開學之前,範嶼安來看過我一次。
他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我知道彌補不了什麼,就當...... 是我對你的一點補償。”
“你好好養身體,以後想買什麼,想去哪裡,都隨心。”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沒有立刻接。
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他心裡的枷鎖或許永遠也卸不下來。
這錢不是給我的,是給他自己的救贖,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最終,我伸手接了過來,低聲說:
“好。”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更加空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愧疚,有痛楚。
或許還有一絲殘餘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什麼,但最終都歸於沉寂。
“保重。”
他說。
“你也一樣。”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蕭索。
那張卡,我收下了,放在抽屜深處,再也沒有動過。
那不是我的補償,那是一個時代的句點,是一個錯誤留下的、冰冷的憑證。
姐姐出國後,我們的生活似乎漸漸恢復了平靜。
養父母對我更加呵護備至,絕口不提往事,只是用加倍的關愛包裹著我。
我也努力振作起來,回到學校,申請了為期一年的國外交換生專案。
我想走出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也讓時間沖刷掉心底最後的陰影。
幾年時間一晃而過。
姐姐在國外穩定下來,談了一個溫和穩重的華裔男友,待人真誠,對她極好。
春節她帶著男友回國見家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氣氛溫馨和睦。
我也順利畢業,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朝九晚五,安穩踏實。
我不再執著於過去,不再困於暗戀與遺憾,學會了愛自己,好好生活。
偶爾從共同朋友口中聽到範嶼安的訊息。
聽說他沒有再談戀愛,一直單身。
他辭了原本穩定的工作,揹著包四處走。
去偏遠山區做公益,支教、助學、援建,很少再回到這座城市。
幾乎斷了和所有舊日朋友的聯絡。
有人說他在贖罪,有人說他在逃避。
我不知道,但我卻覺得,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與過去和解。
又一個流星雨季,我和同事一起上山看星星。
漫天碎星依舊璀璨,像極了那年那晚。
風拂過臉頰,帶著微涼的氣息,我心裡卻一片平靜釋然。
我們都曾走錯路,都曾被命運捉弄,都曾在愧疚與痛苦裡掙扎。
但還好,最終,我們都沒有停在原地。
姐姐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爸媽安康安穩。
我也終於走出兩世陰霾,擁抱新生。
而範嶼安,也在漫長行走裡,慢慢與自己和解。
沒有人被拋棄,沒有人被怨恨,沒有人困在過去永不超生。
我們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