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的鏡頭_第8章 8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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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道女聲。
“裴照川!”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唐梔雪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她顯然哭過,眼妝花得厲害。
“你憑什麼拉黑我?你憑什麼為了她就把我一腳踢開?”
她轉頭看向我忽然笑了一下。
“喬棲月,你別聽他裝深情。他不是隻對你這樣。他以前追我的時候,也拍了很多照片,說我是他鏡頭裡最特別的人。可後來我出國,他轉頭就把你放進相簿裡。”
“他說你脾氣好好哄。他說你很聽話。他說你笑起來有我的神韻,但比我容易掌控。他說你不會走。那比嘲笑更噁心。”
我耳邊嗡的一聲,像有人把我的珍藏,全都摔在地上踩碎。
我小心翼翼藏了的喜歡,都成了他炫耀的籌碼。
我忽然想起那些照片背面,一筆一畫寫下的期待。
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此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原來有些傷口,被人當眾撕開的時候還是會流血。
她轉頭看向裴照川。
“裴照川,你現在知道怕了?你當初那麼篤定她不會走的時候怎麼不怕?”
裴照川猛地低吼:
“唐梔雪,你閉嘴!”
唐梔雪紅著眼笑。
“裴照川,你根本不是喜歡誰。你只是喜歡別人圍著你轉。”
走廊裡死一般安靜。
裴照川僵在原地臉色灰敗。
我看著眼前這場鬧劇,覺得很累。
他只愛被人仰望,被人等待,被人需要的自己。
我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
覺得自己被扒光了站在人前。
那種羞恥感讓人窒息。
我看著裴照川。
“原來是這樣。”
他抬起頭似乎想辯解什麼。
可我只是平靜的補了一句。
“那就更不值得了。”
那天的鬧劇,最後是怎麼收場的,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我只記得自己走出禮堂時,外面的風很熱。
周許站在禮堂門口。
他遞給我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喝點水吧。”
“你胃不舒服,我就沒有拿冰的了。”
我的動作一頓。
原來有人會記得我不能喝冰的。
原來有人會在遞給我一瓶水之前,先想一想我會不會胃疼。
我低頭喝了一口。
可喉嚨卻忽然酸得厲害。
“還好嗎?”
我笑了笑。
“還好。”
周許安靜的站在旁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被人好好對待,是不需要費力證明什麼的。
不需要我解釋,自己為什麼難過。
後來我的大學生活依然忙碌充實。
我在廣播站做節目,參加校園主持人大賽,也偶爾跟著周許去拍學校宣傳片。
周許也喜歡攝影。
可他的鏡頭和裴照川完全不一樣。
周許拍我時卻總會先問我:
“你想怎麼被記錄?”
有一次他給我拍完照片認真的選了很久。
我隨口問他:
“你在挑什麼?”
他說:“挑最像你的那一張。”
我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我笑得溫和。
“最像喬棲月的那一張。”
原來真正喜歡你的人,不會把你拍成別人。
他只會想把你拍成你自己。
大二那年冬天,C市下了第一場雪。
我和周許從圖書館出來。
雪落在路燈下細碎又溫柔。
周許自然的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口袋裡。
“冷不冷?”
我搖搖頭。
“不冷。”
其實是冷的,可他的掌心很暖。
我們並肩走在雪地裡。
經過學校南門時,我不經意的抬了一下眼。
然後我看見了裴照川。
他站在路燈下穿著一件風衣,肩膀上落滿了雪。
他瘦了很多,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盒子。
看到我和周許牽著手走過來,他的眼神明顯暗了下去。
我沒有停,淡淡掃了他一眼,就算看見一個有點熟悉的陌生人。
擦肩而過時,他忽然開口。
“棲月......”
我沒應。
“這是我修好的相機。”
他聲音在身後顫抖著響起。
“裡面的照片我都洗出來了。我把那些備註都刪了。”
“喬棲月,我現在知道該怎麼拍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歡酸的,知道你胃不好,知道你喜歡向日葵不喜歡香菜。”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向他手裡的盒子。
我看著他凍得發紫的手。
平靜的說。
“謝謝。”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他眼眶瞬間紅了。
“裴照川,太晚了。我不是那個等你按快門的人了。我不想再站在你的鏡頭前了。”
我拉著周許的手轉身走進風雪裡。
身後很安靜。
後來我聽班長說,裴照川回了北城。
他還在學攝影,卻很久沒有再拍過人像。
唐梔雪找過他幾次,也都被他拒絕了。
我聽完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問。
裴照川過得好不好後不後悔,都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大學四年我過得很充實。
我在廣播站從新人變成了負責人。
拿過獎,也在畢業晚會上,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周許成了我的御用攝影師。
他的鏡頭裡我永遠是我自己。
大四畢業那天,周許給我拍了一組畢業照。
我把那張照片發在朋友圈。
【做自己的光。】
底下點贊很多。
後來班長無意間提過一句。
那天我發朋友圈後,裴照川問他要過截圖。
班長說他看了很久。
久到螢幕自動暗下去,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她現在,真的很好看。”
班長沒忍住回他:
“她一直都很好看。只是你以前沒好好看過。”
聽到這些時,我正在整理畢業行李。
我只是笑了笑。
我曾經以為裴照川的每一次快門,都是青春裡藏不住的喜歡。
後來才明白,真正的喜歡不會讓人卑微到塵埃裡。
愛應該讓人自由,讓人明亮,讓人更像自己。
而我,終於成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