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她明月入江流_第7章 7七日後
7
七日後,兩國邊境。
我親自押送囚車抵達交接地點。
遠望去,敵國的迎親排場比我預想的還要陰森。
通體漆黑的鐵鑾駕,車頂盤著兩條黑鐵蟒蛇,車簾上繡著骷髏紋金鍊。
十二個戴青銅面具的侍從分列兩側,一動不動,像十二尊銅俑。
鑾駕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枯瘦如柴,眼窩深陷,皮膚白得像常年不見天日的屍體。
他穿著一身黑金長袍,指甲留了三寸長,塗著暗紅的蔻丹。
敵國國師。
他的目光越過我,直落在囚車裡的李雲舒身上。
那種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剛到手的新玩具。
“穿越女?”
他的聲音沙啞陰冷,像金屬刮過骨頭。
“本座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
李雲舒被侍衛從囚車裡拖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在京城的囂張。
宮殿大門敞開著,門廊兩側掛滿了刑具。
鐵鉤、鎖鏈、釘板、烙鐵,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更深處,隱約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李雲舒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我不要去那裡!”
她瘋了一樣往回爬,手指摳著地上的碎石,指甲翻折流血都渾然不覺。
她爬到我腳下,死抱住我的腿,抬起一張滿是泥濘和淚水的臉。
“蕭濯!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帶我回去!我以後再也不鬧了!我把晏青殺了行不行?我把他親手殺了!”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讓我當丫鬟、讓我當奴婢、讓我一輩子關在鎮北王府不出門!”
“求你了......求你了......”
她的聲音沙啞到變形,像一隻被踩斷了翅膀的鳥。
我蹲下身,一根掰開她緊攥我褲腳的手指。
“晚了。”
“蕭濯!”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嵌進我的肉裡,眼裡滿是瘋狂。
“七年前!那顆麥芽糖!我捨不得吃的那顆麥芽糖!”
“還有,我替你擋的那一刀!你忘了嗎?”
我看著她,沉默了幾息。
然後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
一顆早已化得不成形狀的麥芽糖。
糊成了一團,黏在油紙上,發黃發硬。
我一直留著。
七年了。
我把它丟在地上。
“從今日起,兩不相欠。”
她愣住了。
目光死盯著地上那顆化掉的糖,眼裡最後一點光,徹底滅了。
國師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一抬手。
兩名侍從上前,扯開李雲舒的衣領,將一條手腕粗的精鋼鎖鏈對準她的琵琶骨。
“咔嚓——”
鎖鏈穿骨而過,鮮血噴湧。
李雲舒慘叫一聲,劇烈抽搐了幾下,昏死過去。
侍從拽著鎖鏈,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往宮殿裡拖。
晏青見狀,嚇得面如土色,轉身就跑。
他剛邁出兩步,就被侍衛一腳踹翻在地。
同樣的精鋼鎖鏈穿過他的鎖骨,他慘嚎著被拖了進去。
殿門緩緩合攏。
關閉的最後一瞬,我聽見晏青在裡面嘶聲哭喊:
“公主!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你說過的!”
然後是國師陰冷的笑聲,帶著病態的愉悅:
“穿越女?本座倒要看看,你那些平權思想......能扛住幾輪。”
鐵門合攏,聲音沉悶如棺蓋落下。
我轉過身,翻身上馬。
暗衛跟在身側,低聲稟報:
“世子,一切妥當。長公主殿下已在京中等候。”
我點了點頭,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