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枝上_第2章 你說我故意選彈琴
「你說我故意選彈琴?」
我冷笑道:「可那兩張紙條裡,你真的寫了跳舞嗎?」
江明雪的臉色瞬間大變。
阿爹愛書法。
我自小也跟著學,不僅練了一手好字。
還能知道旁人抬手落筆時。
寫的是何字。
江明雪在紙上寫字時,有意遮擋。
我雖看不清字跡。
卻在她動作裡,早已窺得真相。
江明雪聞言,又羞又惱。
竟將我們交好時曾互贈的簪子拔下丟到池中。
她同我說:「往後,我們再也不是朋友。」
若說這件事讓我們有了隔閡。
那麼後來,蕭決隨父入京,對我一見鍾情。
求陛下賜婚時。
我和江明雪才是真的徹底決裂了。
她也喜歡蕭決。
年幼時,蕭決去江家拜師,她遠遠望過一眼。
從此便動了心。
可那時,蕭決隨父去往封地,不知何時能回。
女兒家的心思只能壓下。
直到他再度回京。
江明雪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的情誼。
就得知了蕭決求娶我的事。
她衝到我家。
要打我,我沒有防備,捱了一巴掌。
然後立刻又打了回去。
她坐在地上哭:「憑什麼?憑什麼皇后看中你,就連蕭決喜歡的也是你?」
那時,我才知道她也心悅蕭決。
可聖旨已下,再無轉圜。
天牢內,江明雪滿眼淚痕,她笑著看我。
「我自認不輸你分毫,可從小到大,卻樣樣都輸給了你,我怎會甘心?」
「如今,竟還想讓我做妾。」
「宋昭華,我就算是死,也絕不在你手下討活路!」
世子側妃,說不好聽,就是世子的妾。
而我是世子妃。
妾,一輩子都只能在主母手裡討活路。
這是規矩,也是體統。
「若你不肯為妾,便只能流放嶺南,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沒回答,直接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我也不自討沒趣。
想要離開,她又喊住了我。
「宋昭華,你真以為自己贏了嗎?」
我聽得出她話裡的譏諷。
沒回頭,也沒看她。
江明雪大笑:「或許,我未必會輸。」
04
直到江明雪的死訊傳來時。
我才恍然驚覺,她這話中含義,原是如此譏諷。
她死在了去嶺南的路上。
本就是冬天,冰天雪地的還要趕路。
江明雪身子受不住。
到青州時,就重病去了。
臨死前,她還給蕭決寫了一封信。
信中寥寥幾語。
【阿爹在時,常說等辭官歸隱,就帶我回老家青州。】
【我家院子裡有一棵活了十幾年的梅樹。】
【只是有些遺憾,我回不了家,也見不到滿樹梅花。】
【今年,梅花應當開得極好吧。】
蕭決看著那封信,沉默良久。
他把自己關到書房裡,三天三夜也沒有出來。
我怕他出事,強行命人撞門。
房門開啟,滿屋酒氣,蕭決癱倒在地上。
手裡還拿著酒杯。
見我來,他從地上爬起來,也給我倒了一杯酒。
我剛想伸手去接。
蕭決卻突然將酒水灑在地上。
他衝我笑:「這一杯,是敬明雪的。」
蕭決又給我倒了一杯。
我沒伸手去接。
他嗤笑了聲,然後一飲而盡。
又將杯子砸在地上。
轉而躺下。
「昭華,若當初你肯同意與我和離,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老師待我恩重如山,我卻連他唯一的女兒都沒能保住。」
「昭華,我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啊。」
他字字句句,都在剜我的心。
我眼淚砸在他手上。
蕭決詫異:「你居然還會哭?」
「你不是最討厭明雪了。你該開心啊,你怎麼會哭呢?」
他說罷,低低笑出聲。
然後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我伸手去扶。
他卻忽然猛推了我一把。
「別碰我!」
我一時不察,整個人往旁邊的桌子倒去。
肚子重重撞在桌角。
蕭決看了我一眼,然後往外跑去。
我很疼。
感覺到身??一股暖流流出,我害怕極了。
婢女紅袖跑了進來。
「世子剛說您摔了,讓我趕緊過來瞧瞧。」
「主子,您沒事吧?」
我疼得臉色煞白。
紅袖驚慌,連忙喊人去請太醫。
「世子呢?他去哪了?」
紅袖邊哭邊答:「世子剛跑出了府,現下不知去向。」
再然後,我疼暈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
紅袖哭著告訴我,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沒了。
那是我和蕭決盼了整整三年的孩子。
剛得知它的存在時。
我滿心歡喜,想要告訴蕭決這個喜訊。
他卻先一步說出要同我和離。
我氣昏了頭,全然忘記了這件事。
後來再想提及。
就傳來了江明雪病逝的訊息。
直到今日,我都沒來得及告訴蕭決。
它就已經沒了。
我又派人去找蕭決。
找了許久。
才得知蕭決獨自去了青州江家的老宅。
他要為江明雪摘下最美的一株紅梅。
三個月後,蕭決回京。
他來院中看我。
「昭華,這些時日我寢食難安,我很後悔。」
他眸色淡淡。
望向我時的眼神,再不復從前情深。
我也因小產一事對他有所怨言。
至此,我們互生隔閡。
往後多年,他待我始終冷漠疏離,偶有爭執。
也會口不擇言。
他罵我冷血,我譏諷他多情。
我們誰也不肯讓誰。
漸漸地,我們成了一對怨偶。
走到了相看兩生厭的地步。
暮年時,還不忘各自叮囑家僕,絕不合葬。
05
小腹有些刺痛。
我伸手輕撫,又看向蕭決,緩緩搖頭。
「趕緊去接她出來吧。」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絲毫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