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無淚_第4章 父親咳了一聲

父親咳了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掩飾了那一瞬間的不自在。

「這件事為父已經定了。」

「你回去收拾收拾，這幾日好好準備，過兩天宮裡來人相看，莫要丟了沈家的臉面。」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站著的兩個婆子身上。

「從今日起，這兩個人跟著你。」

「你出門也好，在府裡也好，都讓她們跟著，如今外頭風言風語的，為父不放心你的安全。」

不放心我的安全?

我看著門口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是怕我跑了。

「是，女兒知道了。」

06

我平靜地接受著父親所有的安排。

認真學著宮內的規矩，甚至主動去請教他人。

沈玉嬋以為我認命了。

特意回到家中來看我笑話。

還假惺惺地讓我別擔心，說我定能得寵。

她說得倒也沒錯。

入宮後，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從一個小小的才人，一路擢升為昭儀。

後宮的女人都在背後咬碎了一嘴銀牙。

說我不過是仗著一張臉，靠著年輕才得了盛寵。

其實不然。

是我拿準了皇帝的需求。

把他當夫君，當天，當地，當依靠。

反正就是沒了他不行。

徹底滿足了皇帝的虛榮心。

皇帝的賞賜更是如流水一般，送入了我的宮內。

甚至各地的貢品都先讓我挑選一番。

剩下的再由皇后分配。

我的生辰更是大辦特辦，群臣都要來給我慶生。

沈玉嬋是謝家少夫人，自然也在邀請賓客的名單裡。

太液池畔，燈火通明。

皇帝坐在上首，精神看上去比平日好了許多。

他身邊留了一個位置，那是我的。

皇帝朝我招了招手，渾濁的老眼裡帶著笑意。

我款款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剛坐下，就感覺到一道目光盯在我身上。

是沈玉嬋。

她坐在末席，和謝遲一起。

可當她看見我坐在皇帝身邊的時候，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臉上的不甘都快要溢位來了。

我在心裡笑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酒過三巡，皇帝忽然開口了。

「今日是你生辰，朕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

眾人都在猜是什麼東西。

太監總管拍了拍手，兩個太監抬著一隻帶冰鑑的食盒走了進來。

食盒一開啟，一股清甜的香氣瀰漫開來。

是荔枝。

整個太液池畔安靜了一瞬。

荔枝這種東西，長在南方，離京城幾千里地。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十日才能送到。

而且這玩意兒嬌貴，路上稍有不慎就壞了，十筐裡能有一筐完整送到就算不錯了。

「朕特意讓人從南邊快馬送來的。」

皇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陛下......」

我跪下來，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好了好了，怎麼又跪了?」

皇帝伸手把我拉起來，枯瘦的手掌拍著我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小孩。

「現在就哭了，那朕還要封你為妃，你該如何感謝呢。」

說著皇帝還使了個眼色。

一旁的太監直接宣讀了早就準備好的聖旨。

我從昭儀晉升為了舒妃。

「臣妾何德何能，受聖上如此厚愛......」

我擦著眼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著皇帝。

「臣妾能有今日，其實還要感謝一個人，臣妾的庶妹，玉蟬。」

「當初若不是她勸父親送臣妾入宮，臣妾也沒有機會侍奉聖上，更得不到聖上的寵愛。

」

「臣妾就借花獻佛，借陛下的荔枝，賞賜妹妹吧，但臣妾小氣，不肯多給，兩顆就夠了。」

我趴在皇帝身上嬌憨地豎起兩根手指。

皇帝樂得哈哈大笑。

「你啊，賞!」

於是，兩顆荔枝就由宮人送到了沈玉嬋面前。

這已經算得上侮辱了。

可沈玉嬋只能強撐著笑意，下跪謝恩。

07

生辰宴後，皇帝對我的寵愛更是上了不止一個臺階。

就連每月初一十五按規矩要去皇后宮裡的日子，皇帝也不去了。

就在我這待著。

後宮那些妃嬪的牙，咬得更響了。

皇帝這個年紀，膝下無子。

早年生的幾位皇子，全都夭折了。

太醫說是胎裡帶的弱症，也有人說這是天意。

可天意到底是什麼，誰也不說破。

如今皇帝五十七了，還能活幾年不知道。

但誰要是能給他生下一個皇子，那就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天子之母。

而我，是如今後宮裡最年輕，最得寵，最有機會懷上龍種的女人。

所以她們恨我，也只能恨著。

至於沈家，父親的官位升了一級。

可我知道，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所以，當沈玉嬋拿出易孕生子的偏方時，我毫不意外。

父親要我早日懷上龍種，保證沈家的前程。

我沒看裝著偏方的匣子，只是笑盈盈地看著沈玉嬋。

「不急，本宮有好東西讓妹妹瞧。」

說著我就讓侍女彩月去取來一隻錦盒。

開啟，滿室生輝。

十二顆東珠，顆顆圓潤飽滿，光澤溫潤，是上上之品。

沈玉嬋的目光落在那盒東珠上，再也移不開了。

「這東珠是今年北邊進貢的，統共就十二顆，聖上全給了本宮。

」

我拈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

「本宮問聖上，怎麼不給皇后留幾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