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_第6章 憑什麼

「憑什麼?」

蕭衍慢悠悠地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和離書，上面已經寫好了字，只差林逸舟的簽名和手印。

「憑本王手裡，有你與柳映柔私通的更多證據。」

蕭衍的聲音冷下來。

「你以為那日在書房裡的事，本王只有人證?

「那日柳映柔裙子上沾了什麼東西，林逸舟你外袍內側的口脂印子，本王都讓人留了樣。

「你若不肯寫這封和離書，本王就把這些東西呈到聖上面前。

「到時候，你就不是被罷官這麼簡單了，你安陽伯府上下，一個都跑不了。」

林逸舟瞪著那張和離書，嘴唇在發抖。

「殿下......你從一開始......就......

「就什麼?」

蕭衍微微側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鋒芒。

「就盯上了沈衡?

「林世子，你以為本王為什麼要留著柳映柔?

「聖上賜婚的時候，本王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早就想休棄了。

「但後來本王發現，她跟你走得近，近到可以隨時隨地出入你的書房，近到可以坐在你懷裡哭。」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書房裡的三個人能聽見。

「本王留著她，就是要等這一天。

「等她跟你鬧出足夠大的醜事，等本王可以名正言順地休了她，再名正言順地——

「把你的夫人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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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舟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蕭衍的目標都不是柳映柔。

柳映柔只是他佈下的一枚棋子，是引線，是藉口。

他真正想要的，從一開始就是我沈衡。

「你......」

林逸舟的聲音沙啞得像含了砂礫。

「你故意冷落柔兒，讓她來找我，就是為了讓我們出事，讓沈衡對我失望?」

蕭衍沒有否認。

「本王承認，這盤棋下了很久。」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林世子，你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你若真的敬重沈衡，就不會在新婚之夜丟下她去陪柳映柔，不會三番五次跟柳映柔關在書房裡一整天。

「更不會在每次被沈衡撞見之後還理直氣壯地說『她只有我能說說話』。」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是你自己，把沈衡推到本王懷裡的。」

林逸舟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緩緩轉頭看向我，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夫人，你......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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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夫君。」

我輕聲說:

「你每次從書房出來，嘴角都沾著柳映柔的胭脂。

「你跟我說『不會吃醋吧』的時候，衣領上的口脂印子還沒幹。

「你覺得，我該不該知道?」

林逸舟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和離書，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要在沉默裡化成一尊石像。

最後，他拿起筆，蘸了墨，在和離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簽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一扔，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你走吧。」

他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沈衡，你走吧。」

我拿起和離書，仔細摺好，收進袖中。

「多謝林公子。」

然後我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花廳。

身後傳來林逸舟壓抑的哭聲，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沒有回頭。

因為蕭衍在門口等著我。

他朝我伸出手，這一次我沒有躲開。

「滿意了?」

他低聲問，眼底帶著笑。

我握著他的手。

「殿下。」

我說:

「你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中毒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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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目光溫柔得不像一個剛把別人逼到絕路的人。

「你們大婚之夜，你被林逸舟獨自扔在婚房後，好像又突然想開的樣子。

「不僅不傷心，還吃光了點心，喝光了酒，晃晃悠悠地去沐浴享受。

「那一刻，本王覺得有趣極了。

「所以本王故意假裝中毒引誘你。

「但當時本王是想娶你的，並不是想吃了就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時候本王就決定了，這輩子，非你不娶。

我猛地看向他，一掌拍在他肩膀。

「你竟然真的在算計我!」

蕭衍忽然認認真真地跪在我面前，說了一句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沈衡，本王這輩子算計過很多人，唯獨對你，從頭到尾都是真心。」

我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面映著我的臉。

我哽咽地說道:

「你起來。

「我答應便是了。」

他笑了，笑得像個偷到了糖的孩子。

這一刻我想，被人算計又怎樣呢?

這世上能被人這樣處心積慮地算計，也是一種難得的福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