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我夾走最後一隻雞腿。
妹妹放下筷子大哭。
媽媽教育我:
「喬喬,媽媽不是跟你說過妹妹喜歡雞腿,要讓給她嗎?」
爸爸質問我:
「喬喬,爸爸沒有跟你講過孔融讓梨嗎?現在要做什麼知不知道?」
彈幕跟風嘲諷:
「女鵝哭得好讓人心疼,女配真噁心,明知道雞腿是女鵝的還跟她搶?」
「不愧是團寵文女主,打臉來得就是又快又爽!」
「好喜歡這種全家都偏愛女鵝的感覺啊!」
所有人都等著我讓步。
而我狠狠咬下一口雞腿,偏頭問爸媽:
「我們家是窮得連雞腿都買不起嗎?」
01
妹妹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彷彿不相信世上還有這麼殘忍的人。
因為哭得太久,她還打了個嗝。
彈幕紛紛感慨:
【女鵝好可愛,小哭嗝聽著就香香軟軟的!】
【女配好惡心,女鵝都哭得這麼慘了,居然還不讓那個雞腿!】
【什麼叫家裡窮得連雞腿都買不起了,她才多大,嘴巴就這麼毒,真是一點體諒父母的心思都沒有!】
爸爸媽媽的臉色更加難看。
因為這句話,我被從餐桌上薅下來,強制面壁思過。
媽媽說:
「江語喬,你還小,媽媽不跟你計較。但是你一點禮讓妹妹的心思都沒有,你不是個好姐姐,這樣長大後沒人會喜歡你!」
爸爸很生氣:
「我養你這麼大,你居然因為一隻雞腿就這樣怪我們?我之前的教育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彈幕興奮極了:
【就是這個維護女鵝的味兒,爽死了!】
【女配就要吃些教訓,才知道長大!】
【怪不得沒人喜歡她,就這個脾氣,招人喜歡才是有鬼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覺得這樣的方式會讓我妥協。
讓他們失望了。
我這人最不吃壓力。
為什麼我一定要禮讓妹妹?
我只不過比她早出生一個小時。
在此之前,妹妹已經夾走了一隻雞腿。
我為什麼不能吃剩下的雞腿?
就憑妹妹喜歡,我便要讓給她嗎?
我也喜歡吃雞腿,誰來讓給我呢?
這天,我被罰了一整晚。
彈幕也嘰嘰喳喳,吵了一整晚。
它們從今天的爭吵中分析我的未來,說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毒女人,會嫉妒妹妹輕易得到的親情、友情、愛情,無時無刻不想著和妹妹爭寵,對她暗中使絆子。
偏偏我長相普通,被乖巧甜美的妹妹襯托得一無所長,加上這是本團寵文,所以我的陰謀詭計都會被揭穿,最後被喜歡妹妹的男配送進警局。
彈幕開始討論促使我犯罪的原因究竟是我對妹妹的嫉妒心,還是因為我心性惡毒。
我也在思考。
我想,如果我的未來是鋃鐺入獄,很大部分原因是爸媽童年教育的失職。
他們絕對不是什麼明智的家長。
恰恰相反,他們充滿了大人的迂腐和自以為是。
明明有能力購買好幾只雞腿滿足我和妹妹。
偏偏要營造出一種雞腿稀缺的錯覺,以此教育我懂得禮讓。
大人們總是這樣。
三歲時,便用糖果做過同樣的測試。
那是我新年收到的一份糖果福袋。
外婆故作誇張地拿走我手上的糖果福袋,問我:
「喬喬,外婆想吃這個,讓給外婆好不好?」
我毫不猶豫地讓了出去,而後得到了大人們的誇讚。
外婆最後也笑著把糖果福袋還到了我的手上。
五歲時,叔叔家的小堂弟來我家做客,看上了我拼好的高達。
他坐在地上哭著喊著要那個高達。
叔叔尷尬地勸了好久,最後無奈地看向媽媽。
媽媽便哄我:
「喬喬,弟弟想要這個積木,給他玩一玩好不好?」
我看了眼髒兮兮的堂弟,把人趕了出去。
最後,是妹妹跑出來把她的小鯨魚布偶遞給了堂弟。
最後,賓主盡歡。
妹妹得到了親戚們的一致好評。
爸爸媽媽對她也偏愛許多。
可是她的小鯨魚布偶還是沒了。
而我護住了我的高達。
那似乎是我們姐妹甚至和我爸媽之間的分水嶺。
就像現在,媽媽又在客廳刻意提高聲音教訓我:
「喬喬,媽媽對你很失望。明明當初外婆跟你要糖果福袋時,你那麼乖巧懂事,怎麼現在卻變了一個人。」
「你總是抓著眼前的蠅頭小利不放,遲早會吃大虧的。你還記得當年你堂弟問你要高達的事情嗎?」
「你知道家裡的親戚為什麼更愛妹妹嗎?那是因為你這個人太自私!自私的孩子在社會上是沒有立足之地的。」
我並不認可媽媽的說法。
禮讓外婆是因為我知道外婆不會真要我的糖果。
但是那個霸道吵鬧的小堂弟卻是家裡的小皇帝,讓給他東西就真沒了。
再有,親戚的喜歡也沒有阻止妹妹失去她心愛的布偶。
這些東西,不過是說出來好聽而已。
我懶得和媽媽多費口舌。
像她那樣固執的家長,吃不到苦頭是不會覺得她的教育方式有錯的。
我的沉默被媽媽當作屈服。
第二天早上,媽媽送我和妹妹上學的路上,再度教育我:
「喬喬,一天過去了,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
我只是笑著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