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_第4章 我搖搖頭

陶陶發布時間:2026-06-12

我搖搖頭,怕提起他的傷心事,小心翼翼地問:

「是快過節了,阿孃要帶陶陶去逛集市,陶陶來問你去不去。

「哥哥你想要買什麼,集市上都有。」

薛煜臉上沒有動容,只有譏諷的笑:

「你以為誰都跟你和你娘一樣,窮得沒見過世面?」

上次推搡我還沒道歉,這不知孬好的話又氣得我握起了拳頭:

「不許你這麼說我阿孃!」

我不高興,薛煜就高興了:

「就說就說!剛剛我爹爹一眼也不看你娘!你們娘倆趕緊滾吧!」

我不甘示弱,忙回嘴:

「呸!他也沒理你!」

「好呀,終於不裝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薛煜抄著硯臺朝我擲過來,我抓了一把毛筆往他臉上丟。

他用力擰著我的臉,我狠狠咬住他的手。

我和薛煜在學堂打成一團。

忽然聽見哐噹一聲,又聞到一股甜蜜的酒香。

書房一片狼藉,兩壺冬釀碎了一地。

薛煜放開了我的臉,我鬆開了他的頭髮,我們面面相覷,一下子誰也不敢說話了。

忽然薛煜反應過來,立馬幸災樂禍地笑:

「陶陶你完了!你要捱打了!」

「憑什麼我一個人捱打?明明是你推我撞到了櫃子!」

「笨蛋!你阿孃為了討好我們家,只會打你,不會打我的。」

「就算我娘不打你,你爹爹也會打你!」

聽我這麼說,薛煜自嘲一笑:

「他?他不會管我的。」

果然,薛侯爺沒有過來,他並不願意管薛煜。

當阿孃來時,薛煜抱著手,得意洋洋地望著我。

看見書房裡被糟蹋的筆墨紙硯,淌了一地的冬釀酒,以及我和薛煜滿臉滿身墨水,髒兮兮的臉。

阿孃沉下了臉,蹲下身問我:

「這些是陶陶乾的嗎?」

「是陶陶做的,但、但是也有哥哥的一半。」

薛煜在阿孃身後,得意洋洋地對著我做鬼臉。

阿孃轉身拿了朱夫子的戒尺,溫聲問薛煜:

「煜兒,陶陶說的對嗎?可有冤枉你?」

薛煜用鼻子笑了一下,滿不在意地聳聳肩:

「是我做的又怎樣。」

阿孃點點頭:「好,陶陶把手伸出來。」

戒尺重重落在手心,薛煜笑嘻嘻地幫我數著:

「一二三,嘻嘻!陶陶被打了三下!」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阿孃打完我,轉過身拉住薛煜的手,狠狠打了十下。

薛煜被打懵了,甚至連躲都忘了躲。

結結實實捱了十下手板,眼見著手心被打得通紅,他還怔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我們糟蹋字紙筆墨,糟蹋朱夫子母親的酒,阿孃這回真的生了很大的氣:

「在廊外反省半個時辰,想明白錯在哪裡就來告訴我。

「誰要是還不知錯,就罰他晚上不許吃飯。」

晚上的雪停了,安靜得沒有一絲風,只有一輪清朗朗的月亮掛在天上。

薛煜一改往常刻薄的性子,站了許久也一言不發。

我猜他不是覺得自己沒錯,就是腦子太笨想不明白。

肚子餓了,我坐在廊下,從阿孃給我縫的小荷包裡掏出兩塊雲片糕。

我想起阿孃說過的,不能自己吃獨食讓旁人眼巴巴瞧著,忍痛拿了一塊在薛煜面前晃了下:

「你不吃對吧?」

我都想好啦,他要是不理我,我就趕緊把兩塊都塞到嘴裡。

讓他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薛煜竟然接過我的雲片糕,靠著我身旁坐下,慢慢吃了起來。

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只覺得今晚的薛煜怪怪的,彷彿那十下戒尺打在了腦袋上。

「......那個,根據陶陶捱打的經驗,打的時候繃著手心,就沒那麼疼。」

薛煜不吭聲,只盯著自己通紅的手心發呆。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我驚恐地看著薛煜。

完啦!

他他他他被打壞了!

薛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雪落:

「從來沒人打過我。

「也從來沒人教過我對錯。」

這話說得我心裡酸溜溜的:

「那從前那些姨姨呢?也不管你嗎?」

想到過去,薛煜笑了一下:

「她們想留在侯府,就不敢管我,更別提打我,有一回我把她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她也只是罵自己的孩子不長眼,摁著她的孩子跟我道歉。

「陶陶,你阿孃是什麼樣子呢?對你是好是壞呢,不許騙我。」

我撓撓頭,一時不知道怎麼說:

「阿孃特別特別好。

「就拿舊奶奶給陶陶取的名字來說好了,舊哥哥的名字叫孟玉,我叫孟陶。

「我不傻,知道玉是貴的,陶是不值錢的。

「阿孃就給人做工,攢錢找了個老先生,得了個君子陶陶的說法,說陶陶以後唸書,會是陶陶女君子。

「那哥哥,你阿孃是什麼樣子?她對你是好是壞呢?」

「她死得很早,來不及對我好,也來不及對我壞。」薛煜的眼睛忽然沉沉的,「我不知道阿孃應該是什麼樣子。」

「那陶陶把阿孃讓給你一半。」我很大方地拍了拍薛煜的肩膀,又怕他不好意思要,「阿孃力氣小,以後打了你再打我,手心就沒那麼疼了。」

風吹過時,薛煜冷得縮了縮空空的脖頸。

我解下來阿孃給我縫的厚厚圍脖,一圈圈給薛煜圍上:

「你要是難過,可以把臉藏進去,但是不許流鼻涕!」

薛煜摸了摸厚實的圍脖,也笑了,輕輕說了句:

「謝謝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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