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_第2章 我睡覺前

陶陶發布時間:2026-06-12

我睡覺前,總是忍不住去摸枕下的荷包和書袋,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真好!陶陶跟阿孃要有新家啦!

2

第三日是大晴的天,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興沖沖拿了書袋,要去書塾去見新哥哥薛煜。

可是一連三日,等到朱先生下了學,也沒有等到他。

聽我問起薛煜,朱先生皺起眉頭直搖頭:

「不肯唸書!頑劣不堪!孺子不可教也!」

直到第四日,日頭斜了,才碰見一群小廝簇擁著薛煜討賞,他從袖中抓起一把銀錢隨意一扔,一群人鬨搶的樣子逗得他哈哈大笑。

我捧著新書袋,恭恭敬敬遞給他:

「哥哥好,我叫陶陶。

「這是阿孃給我們做的書袋,哥哥一個,陶陶一個。」

薛煜十歲,比我高一頭。

他仔細打量著我,輕蔑一笑:

「哦,你跟你娘就是鄧嬤嬤和那個老太婆選進來的吧?

「陶陶?是陶罐陶土的陶嗎?你阿孃是嫌你一文不值才取了這個名字吧。」

我認真地盯著他,驕傲地解釋:

「不是的,是君子陶陶,樂盡天真的陶陶,是阿孃的寶貝。」

見我提到阿孃,薛煜的臉色立馬冷了下來。

薛煜搶過阿孃熬夜做的新書袋,連著裡頭裝著的書本硯臺奮力一扔。

書袋被遠遠扔進了老太太的院子,薛煜惡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在你阿孃來之前的七八年裡,我也見過很多女人,殷勤地給我做什麼衣裳扇墜,送什麼羹湯點心。

「說什麼把我當成親生孩子,不過是想用小恩小惠收買我,好留在這裡享福,告訴你阿孃別做夢了!

「我爹爹最疼我了,等我爹爹回來了,我就跟他說,讓他把你們都攆出去!」

鄧嬤嬤像孔雀,春茶姊像蝴蝶。

薛煜像、像刺蝟!

把我推了一個屁股墩兒,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看著老太太的院子,我犯了難。

春茶姐叮囑過我,老太太生著病,在吃很苦的藥,不喜歡孩童吵鬧,陶陶不要過去打擾。

可是那書袋子是阿孃熬夜縫的。

阿孃要是知道了,得有多傷心啊。

我小心地問院門口的婆子,她看了我和薛煜半天熱鬧,笑瞇瞇地應下,親切地叫我等著:

「你坐在這裡等著,等老太太睡醒了我幫你通傳。」

我把手縮排袖子裡,把頭縮排阿孃縫的圍脖裡,坐在臺階上等奶奶睡醒。

穿堂風兒往脖頸裡灌,吹得我的額頭忽冷忽熱的。

困得迷迷糊糊時,我聽見春茶姐姐幾聲痛罵:

「老太太又沒有睡覺,你通傳一聲就好。

「不過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你哄她在這裡傻等做什麼?」

春茶姐姐牽著我的手邁過高高的門檻,繞過重重垂幔。

「姐姐,我們去看奶奶嗎?」

「嗯。」

我可能太困了,看見春茶姐姐的袖子變成了蝴蝶翅膀,眼前的路也歪歪扭扭。

滿屋子昏昏暗暗又燈火煌煌,盡是苦得叫人皺眉的藥味。

主座上坐著一個抱著藥罐子,戴著寶石抹額的奶奶,像一隻高貴的灰貓。

春茶姐姐牽著我走上去跟灰貓奶奶說話,恭恭敬敬的:

「老太太,這是桑娘子的孩子,叫陶陶,您瞧瞧。」

我燒得迷迷糊糊,一個跟頭栽倒在灰貓奶奶腳邊。

不知被誰抱進一個軟軟和和的懷裡,我輕輕靠在她身上,很小聲地問:

「春茶姐姐,奶奶睡醒了嗎?

「陶陶很聽話,沒有吵。

抱著我的那人有點手足無措,不可置信地問春茶姐姐:

「春茶,這孩子剛才叫我什麼?」

「陶陶叫您奶奶呢。」春茶姐姐笑道,「這孩子有孝心,那麼冷的天,怕吵了老太太睡覺,坐在臺階上吹著風傻等。」

抱著我的人不說話了,摸了摸我熱熱的臉,話中卻是比藥還濃的苦味:

「從前煜兒在我身旁養著,一口一個奶奶地喊我,也是她這個年紀。

「如今隨他爹,記恨我這個老婆子,連一聲奶奶也不肯叫。

「一家人過得像仇人。」

春茶姐姐垂著頭不敢接話。

「罷了,你叫人把煜兒扔掉的書袋洗乾淨晾上吧,省得她醒了哭鬧。」

剩下的事我不記得了,只記得女大夫們七手八腳地圍著我,探我的額頭和脈搏,給我喂下湯藥。

等阿孃來接我時,我已經睡醒了,連頭也不疼了。

身上蓋著厚厚的灰狐裘,懷中還塞著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

我抬起頭,才看見座上那個高貴的大灰貓,原來是披著灰狐裘的新奶奶。

阿孃心疼地抱著我,急切探了探我的額頭,確認我無恙才行禮問安。

得知是薛煜捉弄,阿孃思忖片刻,不卑不亢地問:

「敢問老夫人,薛小公子我可管教得?」

老太太慢慢放下茶盞,輕輕點頭:

「你入了府,算他半個母親,自然管得。」

春茶姐姐要收起我身上蓋著的灰狐裘,老太太擺擺手:

「外頭風大,給她蓋著吧。」

我趴在阿孃的肩膀上,摸了摸身上軟軟和和的灰狐裘,覺得心裡也軟軟和和的:

「奶奶,明天陶陶能來看您嗎?」

奶奶冷著臉皺起眉頭:

「我不喜孩童吵鬧,最好不要過來。

......

一低頭對上我期待的眼神,奶奶又和緩了臉色,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非要過來,吃過午飯再來,我這裡沒有給小孩子吃的飯,餓了肚子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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