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年煙火照離人_第19章 傅晟年下葬那日
傅晟年下葬那日,京都飄來第一場雪。
李煙晚將泛黃的相片輕輕放進檀木匣,顧宸握著傘柄的手背青筋凸起,傘面始終傾向她淋溼的左肩。
墓碑前擺著七朵格桑花,李煙晚輕鬆開口:“晟年,我把你葬在了媽的旁邊,照片我燒給你了,還有你的軍徽……”
顧宸突然攥緊她冰涼的手,“煙晚,我們走吧。我只向基地請了一個月的假。”
李煙晚淚水止不住地流淌,卻還是堅定地點點頭。
回到基地時暮色四合,李煙晚在輻射隔離室枯坐到天亮。
從那之後,李煙晚和顧宸繼續留在了基地,每天忙著測算資料。
他們誰都沒有再提過傅晟年。
1971年深秋。
西北騰起第二朵蘑菇雲。
慶功宴上李煙晚破天荒喝了半盅白酒,醉眼矇矓間看見顧宸在篝火旁坐著。
“陳工又在給嫂子烤紅薯呢?”,小趙笑著地撞她手肘。
李煙晚低著頭卻怎麼也不敢和顧宸對上眼。
顧宸端著烤紅薯走來時,見她正往格桑花標本里夾信箋。火光將“自願調往青海基地”的申請書映得通紅,李煙晚突然開口:“顧宸,娶了我會不會是你最後悔的事情?”
他忽然單膝跪地,掌心託著用導彈殘片打磨的戒指:“娶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情海那麼孤冷,這次我還要陪你去。”
1980年清明,青海觀測站。
七歲的小念晚踮腳往鉛罐裡插格桑花,顧宸軍裝口袋露出半截泛黃相片,那是他和煙晚在喀納斯湖畔的合影。
他笑著捻起小念的辮子,“小念又長高了。”
小念嘟起嘴,滿臉不開心,“爸爸,媽媽又在看圖紙!”
李煙晚笑著摸了摸小念的頭,“啥孩子,等等媽陪你看星星。”
“那裡的星星是北斗七星,那是你姥爺姥姥,那是你餘奶奶的,還有那一顆是你傅叔叔的……”
小念奶聲奶氣地詢問:“媽媽,為什麼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啊?”
“因思念太多,所以就凝聚成星星了。以後等媽媽不在了,只要小念足夠想念媽媽,那媽媽就會在天上看著你。”
1999年深冬,退休典禮上。
李煙晚接過功勳獎章時,臺下忽然響起《歌唱祖國》。
顧宸站在最後一排,胸前彆著那朵風乾的格桑花。
散場時他變戲法似的掏出個油紙包,棗泥香混著雪松氣息撲面而來。
“嚐嚐,跟當年在西北學的方子一樣。”
他鬢角的白霜在路燈下閃著微光。
李煙晚咬了口棗泥糕,忽然淚如雨下。
甜味裡摻著淡淡的苦,和當年吃到的味道一樣。
她笑著拍在顧宸的胸口,顧宸笑著開口:“我這一把老骨頭,你不怕把我拍壞了。”
“不怕。你在我心裡最硬朗。”
新世紀第一個春天。
他們相約一起在敦煌種下七棵格桑花。
風沙掠過樹苗時,顧宸忽然指向天際:“還記得66年那朵蘑菇雲嗎?”
李煙晚將頭靠在他肩頭,無名指上的金戒指映著落日:“現在它是和平的煙花。”
顧宸在樹苗上澆上水,平淡開口:“有的時候我真的嫉妒傅晟年,一個人竟然真的可以存在另一個人生命裡這麼久。”
最後的時光裡,顧宸總愛翻那本泛黃的實驗日誌。
某頁夾著傅晟年穿軍裝的照片,背面是李煙晚清秀的字跡:“明月已碎,星光長明。”
他沒有生氣,反而最後滿懷開心。
因為這麼多年過去,他知道李煙晚是愛他的,就算傅晟年曾經如此熱烈地佔據她的大半生命。
可他實實在在清楚,他也早就是李煙晚生命中不能割捨的人。
如果李煙晚那麼輕易地忘記傅晟年,那她又怎麼能值得他去愛?
所以他只是悄咪咪地合上本子,然後笑著給李煙晚帶了份棗泥糕。
2008年深秋,當京都奧運焰火照亮戈壁時,兩個白髮蒼蒼的身影正相擁著看著奧運聖火照耀在全世介面前。
2025年,李煙晚安詳地靠在了顧宸的肩膀上。
小念接替李煙晚的事業。
他在整理遺物時,發現李煙晚的筆記本里夾著三樣東西:泛黃的結婚證、鑲著格桑花的功勳章,還有一張燒焦的相片殘角,依稀能看見年輕時的傅晟年站在靶場外,指尖拈著一朵格桑花。
顧宸紅著眼把這些收起來,他總唸叨:“晚晚沒了,晚晚沒了……”
小念紅著眼把那本結婚證開啟,和顧宸想得不一樣,這張結婚證竟然是李煙晚和他的。
而小念只是抬頭看天,看天空炸響的蘑菇雲,看天空閃爍的星星。
他知道,裡面總有一顆是屬於李煙晚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