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年煙火照離人_第18章 方茜的遺體被運走時
方茜的遺體被運走時,傅晟年正蜷縮在病床角落。
他看著護士用消毒水沖刷地面那灘暗紅血漬,不知怎麼從心口摸出一張黏黏糊糊無數次的相片。
他掏出來看了又看才把照片遞給了李煙晚。
“你看,那時候你靠在我肩膀上,耳朵上彆著的就是格桑花。”
李煙晚低頭看著這個曾把她抵在靶場鐵絲網上的男人,此刻他嶙峋的脊樑硌著她掌心,像抱著把生鏽的刺刀。
監護儀發出斷續的嗡鳴,她看著傅晟年塌陷的胸口,心裡說不出的沉悶。
“1963年除夕,你說你肚子不舒服,我特地去問了炊事班老王,他說煨紅糖薑茶。還特地提醒姜要用老薑,所以那晚我冒著雪跑遍整個大院……“
李煙晚想起那個雪夜,他翻牆進來時肩頭落滿霜花,懷裡揣著的搪瓷缸還冒著熱氣。
彼時餘秀敏剛從西北迴來,他們縮在醫院門口相互取暖,他吻去她睫毛上的淚珠說:“等媽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1964年開春,我託人從上海捎來真絲婚服。”,傅晟年說著從枕下摸出塊褪色的紅綢,“我記得欠你一場婚禮,可是等我找到紅綢時,我才想起來那時候你不在了……”
李煙晚聽著傅晟年一件一件事無鉅細把他們曾經一點點的事情說出來,像是交代臨終遺言一般,淚水再也忍不住落下。
現在,他甚至連床都不能再下了,要去西北看格桑花,根本沒有可能。
所以她最後要顧宸去西北帶幾朵格桑花回來。
最後的日子,李煙晚像是和三年前一樣日日夜夜地陪在傅晟年的身旁。
某一刻,就連她自己也恍惚了,現在只是三年前一個晚上,傅晟年躺在床上發著高燒,而她擔心地照顧著他。
直到有一天,傅晟年突然變得精神起來,他猛地掙扎起甚至,瘦削到恐怖的手指摸索著李煙晚是手心。
他淡淡開口:“煙晚,我想起來走走。”
顧宸帶來格桑花時,正看見傅晟年被李煙晚扶著看向窗外。
曾經能撐起將星肩章的脊樑,此刻佝僂得像拉滿的弓。
他踉蹌著栽進李煙晚懷裡,又強撐著開口:“煙晚,有你陪著我真好。”
顧宸只是靜靜地把格桑花交到了李煙晚的手中,即使傅晟年現在再怎麼越界,他都不能再說一句話。
至少,他不得不承認傅晟年佔據了李煙晚的半個生命。
李煙晚把格桑花遞到了傅晟年的手中,“晟年,格桑花開了。”
傅晟年攥著格桑花的手背暴起青筋,止痛泵的針頭早被扯落,“太久了,還是蔫吧了些,但是夠了。”
“煙晚,可以陪我一起拍一張照片嗎?”
傅晟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幾乎都在顫抖,“要穿我們第一次見面的軍裝呢……”
李煙晚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好。”
她從家裡翻出他們第一次見面的軍裝,等李煙晚給他套好,跪在地上為他繫鞋帶時,才發現他腳踝腫得穿不進軍靴。
她看著傅晟年只是笑笑,用盡最後力氣地拉住李煙晚。
快門按下的瞬間,傅晟年突然挺直脊背。
格桑花別在他們的耳後,他像年輕時那樣勾起嘴角,潰爛的牙齦卻滲出黑血:“要是一直像今天一樣就好了。”
相紙顯影時,陳瑞的淚水砸在取景框上。
鏡頭裡的傅晟年保持著標準的軍姿,右手卻死死攥著李煙晚手。
而李煙晚軍裝口袋露出半截泛黃的信紙,那是多年前他懵懵懂懂寫給她的情書。
“記得把照片燒給我。”,傅晟年突然向前栽倒,額頭重重磕在窗臺,“這輩子我沒辦法了,下輩子我要對著照片再追你一次……”
他渙散的瞳孔裡映著漫天飛雪,彷彿看見二十三歲那年的李煙晚正站在靶場外,手裡攥著他送的紅星徽章。
李煙晚的淚水糊滿眼眶,用力地點了點頭,“好,下輩子我還等你來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