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年煙火照離人_第16章 晨光攀上監護儀時
晨光攀上監護儀時,傅晟年突然驚坐而起。
輸液管在床頭晃出凌亂的弧線,他死死攥著床單,直到看見蜷在陪護椅上的李煙晚,瞳孔裡翻湧的驚濤才稍稍平息。
消毒水混著她髮間若有似無的洗頭膏香,這是他三年來第一個沒有靠酒精入睡的夜晚。
李煙晚被他的響動吵醒,她起身把水遞到他乾裂的唇邊,“要喝點水嗎?”
卻在遞到唇邊時,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心口,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她都感受到他胸腔裡紊亂的震動,像困在鐵籠裡的野獸在撞欄杆。
傅晟年盯著她無名指上那圈淡白的戒痕,突然發狠似的咬破舌尖:“煙晚,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嶙峋的腳踝撞在金屬床架上發出悶響,“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的,當年離婚手續根本沒辦完,走!和我去把結婚證辦回來……”
“晟年!”,李煙晚被他拽得踉蹌,軍裝口袋裡的結婚證滑落在地。
大紅封皮撞在瓷磚上的聲響,傅晟年盯著證件上“李煙晚”的名字,突然弓著身子乾嘔起來。
暗紅的血沫濺在結婚證封皮,他卻瘋笑起來:“煙晚,你結婚了?”
李煙晚想要解釋,可還沒張開被傅晟年掐住雙肩,他眼底的血絲蛛網般蔓延:“當年在大院裡,你說要給我生三個孩子!你說等媽醒了就補辦婚禮!你說……”
他劇烈喘息著,指甲深深掐進她肩胛,“你說過我們要一輩子的!”
疼痛讓李煙晚想起流產那夜,同樣的位置曾被他的皮帶扣劃出血痕。
她閉眼嚥下喉間腥甜,想要說出狠話卻還是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不能,起碼在傅晟年生命的最後幾個月把一切真相告訴他。
她轉移話題開口:“明天我陪你去西北看格桑花,看完我們就……”
謊話說到一半,病房門突然被撞開。
來的人是方茜,自從他被傅晟年要求打掉孩子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傅晟年面前。
再次相見,她看見傅晟年的第一件事就是衝上前狠狠地打了李煙晚一巴掌。
“婊子!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明明是你害了晟年,為什麼你還要回來!”
傅晟年本能地將李煙晚護在身下,他伸手死死地抓住方茜,卻在這時方茜紅著眼開口:“傅晟年,你憑什麼這麼護著她!你知不知道,我們還有一個孩子!”
傅晟年僵在原地,記憶閃回到那個酒氣熏天的夜,他從沒有想過沾染方茜任何,從前報復李煙晚的一切,都是他和方茜逢場作戲。
只有那一夜,他糊里糊塗把她壓上床。
他聲音裡淬著冰碴,“你不是說過你打掉了?”
“我偷偷去鄉下生的!”,方茜揪住他衣領嘶吼,“寶寶會叫爸爸了,你忍心讓別人叫他野種?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為你吃了多少苦?”
她突然扯開衣領,鎖骨處陳舊的咬痕在晨光中顯得猙獰。
“這傷難道你都不記得了?那晚你喊著李煙晚的名字發瘋抵住我的唇……”
李煙晚踉蹌著扶住窗臺。記憶如鋒利的玻璃碴扎進腦海。
她被傅晟年要求服侍他們的時候,她蜷縮在房門口,看著傅晟年把方茜扶在床上。
一次次情意迷亂,一次次愛慾糾纏,如果方茜真的有了他的孩子,那他又有什麼理由再陪在他身旁。
“傅晟年,你要記住你永遠是孩子的父親。”
“閉嘴!你現在為什麼要回來!”,傅晟年攥緊拳頭不顧已經虛空的身體,一拳一拳擦過方茜砸到牆上,直到一雙手被血液染紅。
他喘著粗氣看向李煙晚:“煙晚,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我和方茜在一起只是為了報復你,我也沒有想到,那晚,我以為和我一起的人是你……”
李煙晚沉默著說不出話,他回來從不是想和傅晟年繼續,他只是不忍心要傅晟年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帶著遺憾結束。
可現在,他和方茜有了孩子,他的生命被延續了下去,他沒有理由再破壞他們。
就算是錯,他們都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