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玉_第5章 我娘不通庶務

攻玉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巫山謠

我娘不通庶務,只能眼睜睜看著剩下的幾間鋪子每況愈下,最後徹底淪落為只能靠族中的分例過日子。

那時我就明白,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裴凌安生於河東裴氏,錦繡富貴堆中長大,不會明白他唾手可得的一切是多少人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

這些他不會懂。

我也不需要他懂。

8

但賀青蕭不一樣。

他當年不知如何流落到淮南,被一個獨身的老舉子撫養長大。

老舉子病故後,他用家中積蓄厚葬了養父,靠給人抄書一路來到中都趕考。

他吃過苦,明白銀錢是多麼重要的東西,也不會像有些假清高的讀書人一樣,認為商者下賤。

第一次見我默計,甚至十分欽佩,向我請教是否有什麼訣竅。

我很滿意。

雖然都不是出自真心。

但至少跟賀青蕭待在一起,比跟在裴凌安身邊時暢意多了。

於是他在石龕讀書的第二日,我將湖筆送給了他。

原本是想春闈前再送的,但裴凌安生辰將至,他又知道我買了這支湖筆,未免又生出什麼波折,還是先將筆送出為好。

大約是我誇大了尋這支湖筆的困難。

賀青蕭很珍視這支筆。

拿在手中小心摩挲,一雙眼眸亮得像星子:

「多謝女郎!青蕭一定好好珍藏!」

習慣了送裴凌安的東西被隨手處置。

甚至有一回因為我惹了他不快,他竟將我賠禮的手帕隨手扔給了路邊乞丐。乞丐拿著繡了「素」字的手帕招搖過市,讓我成了滿城的笑話。

如今見賀青蕭如此,倒讓我恍惚了一下。

但......也是因為他如今貧苦罷了。

等他真成了裴氏的嫡長公子,他也會變的,或許比裴凌安也不遑多讓。

我對他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玉素祝願郎君,金榜題名。」

賀青蕭垂下眼睫,目光黯了黯。

但我並未察覺。

十日後,裴氏的僕婦又來了。

見我空手而來,她驀地放下茶盞:「女郎抄的經文在何處?」

「實在不巧,十遍經文我早就抄好了,可昨日風大,竟全部吹走了。」

她的臉皮抖了兩下:「女郎莫不是在誆老奴吧!」

我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哪能呢,經文被吹走,我可哭了整整兩日。」

僕婦看著我紅潤的面色,拍案而起。

手指著我,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強忍著怒氣:「那女郎把湖筆交給老奴吧,說不定郎君心情好,也會收下你的禮物。」

我掩唇:「不巧,湖筆也被風吹走了。」

「你!」

僕婦冷笑著指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今日之事,老奴必將逐字不落,稟告郎君!望女郎不要後悔才好!」

那可太好了。

以裴凌安之高傲,大概在我成為他長嫂之前,都不會再來打擾我了。

但我沒想到,這日傍晚,我才從石龕回來不久,正準備點燈,一道身影卻驀地闖入我的居室,抓住我的手腕:

「沈玉素,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

9

是裴凌安。

這下我真有些驚訝了。

我如此敷衍那個僕婦,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我是故意為之,裴凌安竟還會來見我?

而且算算時辰,應是僕婦回去覆命後,他即刻便趕來了。此時的他不但冠發有些鬆散,鬢邊還盈著細汗,??膛略顯急促地起伏著。

顯然是縱馬而來。

這可不像河東裴氏的嫡子。

兩個女冠焦急地跟著進來,站在裴凌安身後,卻又不敢阻攔。

我看了看她們:「青居觀是女冠修行之所,裴郎君直入後院,是否不妥?」

「不妥?」裴凌安嗤笑一聲:「本郎君想做的事,就沒有不妥的!你在此修行多日,不但沒有修養心性,反而更不成體統,本郎君沒有燒了這破觀,她們便當感恩戴德了!」

說著,他側臉怒斥了一聲:「還不快滾!」

女冠們懼怕他,但又不願就這樣離去,擔憂地看著我。

我朝她們安撫地笑了笑:「兩位師父勿憂,玉素與裴郎君說兩句話,便送他離去。」

女冠們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裴凌安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

他手上用力,迫使我離他更近:「為何不抄經書?」

我敷衍他:「是風把經文吹走了。」

手上力道又驀地重了幾分,我蹙眉喊了聲疼,他頓了頓,鬆開手:「好,就算風吹走了,那湖筆呢?」

我滿不在意地笑笑:「也被風吹走了。」

「沈玉素!」

裴凌安向我迫近一步,目光緊緊鎖在我臉上: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今日我風塵僕僕趕來,也算向你賠罪了。」

「你心中也清楚,要不是我,就憑沈同之那德性,恐怕早就將你送給什麼老親王做妾。沈玉素,人要懂得感恩。」

「你再如此拿喬,就別怪我不顧念往日情誼。」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帖子,放在桌上。

「這是請帖,五日後的生辰宴,你帶著湖筆來,當著賓客向我認個錯,服個軟,過往種種,我既往不咎。」

「若晚一刻,你我之間的婚事,便真的作罷!」

「這是我看在多年情分上,給你的最後機會。

說完,他摔門而出。

我叫住他。

裴凌安回眸,勾了勾唇:

「怎麼?現在就要認錯?不成,必須要當著滿堂賓客,不然你記不住這次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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