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無雨_第5章 日後若是遇到了合適的人

春日無雨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一兩金

「日後若是遇到了合適的人,還回去即可。」

「並不會耽誤你的姻緣。」

我怔了怔。

山風裹著秋意,我心底卻開始流淌暖暖的細流。

「長公主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問。

「只是覺得你不該受這個欺負,你的母親也不該那麼早逝。」

長公主摘下一顆石榴,「我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愛笑,心軟。」

「後來,小姑娘長成大姑娘,卻變得又苦又愁,覺得可惜。」

她轉身將石榴遞給我,「她的福分沒享完,給你吧。」

我接了過來。

石榴顆顆飽滿,塞了一個,是甜的。

是託母親的福。

我說,「多謝公主。」

我很喜歡。

16

山中歲月不知秋。

再下山,是參加好友的及笄禮。

她說:「王頡也來了。」

「你若不想見,我打發了他出去。」

我搖頭。

沒必要。

他來赴宴,我亦如此。

本就沒關係了。

但宴席很小,到底還是碰了面。

「聽聞你陪在長公主身側。」王頡說,「我不知,你什麼時候與長公主交好。」

「郎君這話像是在譴責我。」

譴責我,瞞著他,防著他,不信任他。

王頡一愣,隨之收斂眼眸怒色,道:「我並非這個意思。」

「阿陶,你似乎對我成見頗深。」

他語氣仍舊如那日一樣,藏著濃郁的不解:「我只是覺得遺憾,你我本不必如此。」

他困惑,再次開口:「只是一個妾而已。」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答。

說我母親的悽苦,說我心中的不忿。

說我可以與他舉案齊眉,做相敬如賓的夫妻。

可唯獨,就是容不下叫「喜黛」的一個妾。

那不是一個妾。

那是將我母親綁縛的藤蘿,以後,也會吸食我的性命。

他會說什麼呢?

他會覺得我荒唐、亂想,最後在我頭上安上一個「妒」

我不要。

「郎君慎言。」我語氣平靜,「今日宴席人多口雜,郎君言多必失,免得被人笑話。」

「笑話?」

王頡語氣澀然,「我難道還不是一個笑話嗎?」

我一時無話。

心中卻猜出他為了哪般。

那日的事瞞得嚴實,但中途換了人,到底傳出了風言風語。

17

王家以門望與清名立世,王頡貴為「第一公子」,曾高如明月。

可如今清名蒙了灰。

世人發現,原來明月也有凡心。

亦是凡夫俗子。

不過爾爾。

他被貶了官職,拒之天之門外。

昔日擁躉之人也對他極盡嘲諷,拿他作宴席笑談。

長公主曾問我,為何要散播流言,毀王頡清譽。

我說,「那不是流言。」

他的確貪圖美色,醉酒失德。

他這樣的人,不配為「第一公子」。

所以,也應從雲端跌落。

可我仍舊覺得,他今時今日的遭遇,比之當初他對我說的話,不足十分之一。

所以還不夠。

我不賢,還小氣,更記仇。

他還有嬌妻,還有我李家這門姻親。

我不願看到。

他既娶的不是我,那李家的助力他又憑什麼得到?

憑著父親對喜黛的偏愛?

很快就不會有了。

18

我找到喜黛的時候,她正被嘲笑。

女孩子們在玩曲水流觴,作詩接詞。

她接不住。

有人與她一隊,總是輸,氣惱道,「跟個木頭一樣,一句都接不住。」

「真是腦袋空空。」

喜黛羞得滿臉通紅。

我走過去帶走了她。

「長姐。」她泫然欲泣,「她們故意欺負我,看不起我們李家。」

這話可笑。

我回,「沒有人欺負你,亦無人敢輕賤我們李家。」

「你總不能指望,人人都疼你寵你。」

喜黛不服,「我知道,你存心看我笑話。」

她唇色暈染,像極了她的母親。

我倏而一笑,突然問,「父親還好嗎?」

失去秦氏,父親借酒澆愁,消沉了一段時間。

前幾日聽說,別人又送了他一個歌姬,酷似秦氏。

「聽說你們走得很近。」我說。

喜黛聞言一怯,又故作強勢,「那又怎麼樣?長姐難道不許我們親近。」

我搖頭,並不生氣。

「我只是在想,父親如此寵愛她,也許很快會與她生一個孩子。」

我說,「她像你的母親,卻始終不是你的母親。如今對你好,不過是想借你的力,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對你好了。」

「父親也會漸漸忘了你。」

像父親那些被打發的外室女一樣。

他並不長情。

子憑母貴,人活著在眼前,才有情。

她再像秦氏,可終究不是秦氏,不會為喜黛籌謀。

喜黛搖頭,「不會的。」頓了頓,又惶惶然問,「那我該怎麼辦?」

「不知道。」我望了望天,輕嘆,「可能父親從此不再有其他孩子,就會一直對你好吧。」

李家,也不會再多個嫡女。

喜黛沒有回答我。

她只是望著我,用碎玉一般的眼睛。

19

我回到山上不久,便聽聞了家裡的訊息。

父親掌摑了喜黛。

他罵她不孝,膽大包天,是個孽障。

喜黛跪在地上,哭得悽慘,說她並不知道。

「是長姐!」她捂著臉,「是長姐說......」

她把一切罪責推到了我身上。

於是,父親的馬車到了山腳。

可我等啊等,他並未上來。

最後只上來了一句話,「郎君說,女郎以後不必再回家。」

「他不認你了。」

這由不得他說了算。

我不為所動,甚至帶了些笑。

乳母打量我的神色,半晌遲疑開口,「女郎......恨郎君?」

我問,「我不該恨嗎?」

秦氏固然可恨,可是更可恨的,是父親。

是他一次次的不以為意,讓母親傷痕累累。

乳母震驚地望著我,我亦回望。

漸漸地,眼前模糊,臉頰溼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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