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_第7章 婆婆是個慈祥的老人家

婆婆是個慈祥的老人家，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連聲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搖頭:「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沈清遠待我極好。

他知我愛讀書，便常與我夜話詩書，談古論今。

我與他一生無子。

日子清貧，卻安寧。

沒有深宅大院的勾心鬥角，沒有複雜的人情往來，沒有需要我時刻操心的一家子人。

我終於可以, 只做我自己。

23

我走後，五妹妹便也跟著離了家。

她無心於嫁人生子，只一心撲在醫術上。

尤其擅長鑽研婦人之症，揹著藥箱走南闖北地給女子診治。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專研婦人之症, 難免會被人指指點點。

閒言碎語的多了, 她索性揹著藥箱離了京。

大哥哥多次想要抓她回去，都被我去信護下了。

五妹妹志比天高。

以往我受到的束縛, 如今既有能力，便不想五妹妹也同我一般, 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中。

但願她展翅高飛，做她想做之事才好。

24

成婚第十年，三妹妹突然來了。

她坐著自家商行的馬車, 一路從北地南下，風塵僕僕。

身後還跟著膽小的四妹妹。

三妹妹一進院門便嚷嚷:「大姐姐!福哥兒的長女滿月，你這做姑姑的，可不能不去!」

四妹妹抿嘴笑:「三姐姐非要拉我來, 說人多熱鬧。」

我正要答話, 門外又傳來車馬聲。

丫鬟跑進來報:「夫人, 門外......來了一位夫人, 說是從王府來的。」

我們姐妹幾個對視一眼，齊齊望向院門。

二妹妹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走了進來。

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褙子, 髮間只簪一支玉簪, 素淨得像個尋常婦人。

十年光陰, 她的眼角有了細紋，面容清瘦，但眼神卻平和了許多, 再不見當年的惶然與哀慼。

她看著我們，唇邊漾開一個淺淺的笑:「姐妹們團聚, 怎可少了我?」

三妹妹第一個衝上去, 拉著她的手左看右看:「二姐姐!你可算來了!」

四妹妹也湊過去，小聲問:「王府......肯放你出來?」

二妹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我如今是王府老夫人了。婆婆前年過世, 公公去年也走了。允之承了爵位, 我便是王妃。想出個門，還有誰敢攔?」

她說得輕描淡寫, 可我們都聽得出, 這十年她過得不易。

但終究，是熬過來了。

姐妹幾個圍坐在院中桃樹下,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三妹妹嘰嘰喳喳說著走商見聞, 四妹妹補充著江湖趣事, 風塵僕僕趕來的五妹妹唸叨著新學的醫術。

二妹妹靜靜聽著，偶爾微笑, 眼神溫柔。

我望著她們，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她們還都是在我身邊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如今, 她們都長大了。

各自走過了風雨，各自找到了歸宿。

或許不盡完美，但都在努力活得更好。

「桃花又開了。」二妹妹忽然輕聲說。

我們抬頭望去, 滿樹粉白花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這景，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