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_第4章 府中下人們瞧着風向

府中下人們瞧著風向，開始往周氏跟前湊。

漸漸有閒言碎語傳出，說大姑娘失了勢，被繼母架空了。

三妹妹聽了氣不過，帶著丫鬟將那幾個嚼舌根的下人狠狠訓斥了一頓。

她近來手中寬裕，用我給的銀錢開了間小小的胭脂鋪子，竟經營得有聲有色。

原先定下的那門親事，她主動去求父親退了。

說如今才知曉，成婚嫁人未必是女子唯一的出路。

若所嫁非人，反倒蹉跎一生，錯過許多風景。

這番話，恰被來我院中的二妹妹聽了個正著。

她面色一白，手中的繡樣落了一地。

當日下午，二妹妹跪在我跟前，淚水漣漣。

她說長姐如母，求我接手她的婚事操辦。

她說周氏畢竟鄉野出身，許多規矩都不懂，怕出了紕漏惹得顧家笑話。

這段時日我曾聽聞，二妹妹因成婚的事宜與周氏生了好幾次爭執。

這時候我若插手，那才是不像樣。

「母親既已進門，便是林府主母。她若有疏漏，你該當面提醒，或是稟明父親。我尚是待嫁之身，若越俎代庖插手你的婚事，傳出去，於母親名聲有損，於林家體面亦有礙。」我緩緩道。

二妹妹滿面屈辱，淚珠滾落:「大姐姐從前......最疼婉兒的。如今卻這般推脫......」

最膽小的四妹妹在一旁，聞言小聲嘟囔了一句:「大姐姐最疼你，你倒搶了她的婚事去......」

二妹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離去時帶了幾分狼狽。

三妹妹望著她消失在月洞門外的背影，搖搖頭:

「我真是不懂，二姐姐為何偏要往顧家那虎狼窩裡鑽?大姐姐明明提醒過她......」

五妹妹頭也不抬地嗤道:「管她為何?反正我的體己錢都被父親摳光了，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給她添妝。」

我瞧著五妹妹的臉，忽而笑了。

從前我總以為與二妹妹一母同胞，難免偏疼些。

如今才知，原來我與這幾個庶出的妹妹，才是一般的。

當下便笑道:「既如此，從下月起，給你們姐妹幾個的月例都漲一倍。想學什麼，想做什麼，只要不逾矩，我都支援。」

五妹妹眼睛一亮，笑嘻嘻道:「多謝大姐姐!」

13

臘月十八，二妹妹出閣。

顧家娶親，排場極大。

鼓樂聲吹吹打打，紅綢鋪了整條街。

林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可二妹妹這婚禮瞧著熱鬧，卻又不熱鬧。

因家中兄弟姐妹，都早早聚來了我的院中。

炭火燒得正旺，屋裡暖意融融。

三妹妹做生意賺了些錢，眉飛色舞地說要將胭脂鋪子開到鄰縣去。

四妹妹膽小，卻被我押著學會了算賬，就嚷嚷著要去當掌櫃。

五妹妹近來得了幾本醫書，時不時就要拉上幾個兄弟姐妹紮上幾針。

幾個庶弟圍在我身邊，七嘴八舌說著書院裡的趣事。

林瑞的文章得了山長誇讚，林祥的騎射課得了頭名，連最淘氣的林福，也搖頭晃腦背起了《千字文》。

說笑聲，吵嚷聲，混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喜樂，在暖閣裡流淌。

恍惚間，似乎瞥見一道豔紅的身影在月洞門外一閃而過。

許是送嫁的丫鬟，又許是眼花了。

人散後，乳孃一邊為我拆下發間的素簪，一邊輕聲嘆道:

「今日......本該是姑娘出閣的日子。顧家那樣的人家，姑爺又是那般品貌......姑娘就不覺可惜嗎?」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瘦的面容，眉眼平靜，無波無瀾。

我輕輕搖頭:「不可惜。」

我若真想嫁入顧家，早便嫁了。

自及笄後，顧夫人就催過幾次。

都被我藉著母親病弱的由頭，將婚事一拖再拖。

顧允之的父親榮陽王，同我父親是一路貨色，姬妾成群，庶子庶女一大堆。

且王府門第更高，後宅傾軋更為慘烈。

顧夫人能在那樣的環境中坐穩主母之位，其手段心機，可想而知。

我在這深宅中周旋了十幾年，帶著一群弟弟妹妹，早已精疲力竭。

不想換個地方，繼續當一大家子的「管事嬤嬤」,在婆母妯娌妾室間耗盡心血。

那樣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14

三朝回門，二妹妹帶著顧允之同來。

我未曾露面，只讓周氏以主母身份在前廳待客。

聽乳孃回來說，周氏安排得妥帖周全，席面精緻，禮數周到。

我聽了，心下欣慰。

周氏這些時日在我暗中指點下，進步神速。

待人接物，理家管事，已漸漸有了主母風範。

既如此，我便可以安心將權柄移交，慢慢退居幕後了。

15

守孝第二年，我為三妹妹和四妹妹定了親事。

皆非官宦人家，只是清白殷實的尋常門戶。

三妹妹的親事是她自己挑的。

城東綢緞莊的少東家，是個商戶。

那少年我曾見過一面，模樣周正，性子溫和，讀書不成便學著經商，將祖傳的鋪子經營得紅紅火火。

我問三妹妹:「商戶人家，地位不高，你當真想好了?不怕往後被人看輕?」

三妹妹正在試穿新裁的春衫，聞言轉頭衝我一笑，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明媚:

「我才不怕。商人雖地位不高，卻最實在——有銀錢傍身，有生意可做，日子便過得下去。低嫁有低嫁的好處，至少......不用在深宅大院裡與人勾心鬥角，爭一個男人的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