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_第3章 我為他們各自挑選了忠厚機靈的書童

我為他們各自挑選了忠厚機靈的書童，又備好行李盤纏，分別送往鄰近州府聲譽最好的三家書院。

遠離家中，不受內宅雜事紛擾，也不必看父親荒唐行徑，只一心向學。

至於往後有無出息，能否科舉入仕，便看他們各自的資質與造化了。

午後，我又喊來三妹妹，遞給她一隻沉甸甸的錦囊。

「這些你拿去，想做點小生意也好，置辦些體己也罷。」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須記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女子在這世上，終究得靠自己。這些銀錢能不能守住，能不能生出更多的銀錢，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三妹妹眼圈紅了，跪下來謝恩。

幾個妹妹房裡，我都給了銀子。

到後來乳孃提醒，我才驚覺沒給自己留多少。

罷了，三年孝期，深居簡出，我也用不上什麼。

9

等我把家中諸事安頓妥當，已入了深秋。

再度想起和顧家的婚事時，二妹跪在了我院子裡。

那天下著細雨，她沒打傘，一身素衣被雨打溼，貼在單薄的身子上。

「大姐姐，我......」她抬起頭，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求大姐姐成全。」

我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她。

「顧允之找過你了?」

「前日在白雲觀上香遇見了。」二妹妹聲音顫抖,「他說......他說亦心悅於我，大姐姐......」

二妹妹聲音哽咽，跪在地上柔弱得彷彿快要碎掉。眼淚一滴一滴地從她臉頰花落，滴在地上。像以往許多次她與我示弱撒嬌一般，叫我心軟。

「第一次見他，在母親房裡。他誇我字寫得好，那時......我就喜歡他了。」

「大姐姐，是婉兒對不起您!」

「求大姐姐成全!」

我記起來了。

前年春日，顧夫人帶著顧允之來拜訪。

母親叫我和二妹妹都去見了客。

顧允之穿著月白長衫，說話溫和有禮，笑起來眼睛裡有光。

那時二妹偷偷看了他好幾眼，我還打趣她不知羞。

「你想清楚了?」我走下臺階，雨水打在肩頭,「顧家後院複雜，顧夫人嚴厲，幾個妯娌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去了，若管不好家，壓不住人......日子會比在林家難上千百倍......」

「我會學!」她急切地仰起臉,「姐姐教過我那麼多，我都記得。珠算、看賬、理家......我會努力學，一定不讓顧家失望，不給姐姐丟臉!」

我看著她，這個我從小帶大的妹妹，此刻眼裡全是決絕的光。

「不後悔?」

「不後悔。」

雨聲淅瀝，敲在窗紙上。

我站了很久，久到膝蓋都有些發麻。

「起來吧。」我轉身，聲音飄在雨裡,「地上涼。」

10

我去稟明瞭父親和二妹妹換親的事。

父親佯裝發了一頓火，把二妹妹罰去跪了祠堂。

可到底還是順勢應了下來，把我的婚事換給了二妹妹。

於他來說，嫁哪個女兒去顧家都一樣。

都是林家女，都能為林家換來榮陽王府這門顯赫姻親。

相比起來，二妹妹這個正宗的嫡女自然更是適合。

「老爺偏心也是偏到骨子裡了，你就不覺得委屈?」周氏私下裡為我鳴不平。

她做了父親繼室這些時日，也清楚父親的荒唐無能，色厲內荏。

故而在我面前從不擺長輩架勢，反倒是如以前一般和我來往。

我搖搖頭，沏了盞茶推到她面前:「不委屈。顧家並非良配。」

這是真心話。

母親在世時也曾明裡暗裡想換親，是我咬緊了牙不允，讓母親至死都沒能如願。

之所以不允，是因那時我尚未完全掌握林家內務。

若那時讓了婚事，我便失了在府中的倚仗與話語權。

如今我已將林家上下握在手中，顧家這門親事，於我而言已是可有可無。

可心底深處，終究有一處地方，隱隱發涼。

畢竟是一手帶大、護在羽翼下十幾年的妹妹，竟為了一個只見了幾面的男子，這般決絕地跪在雨中，不信我真是為她好，不信我那句「顧家並非良配」是肺腑之言。

明明不久前，她還攥著我的衣袖，紅著眼眶說「絕不會搶大姐姐的東西，永遠都不會」。

11

大哥哥從書院歸來，參加今歲春闈。

放榜那日，我派人去看了三回，榜上並無大哥哥的名字。

大哥哥將自己關在書房三日，不吃不喝。

父親急著要為他娶妻沖喜，被我攔下了。

「小官之家，需得男兒撐持門楣。大哥年紀尚輕，何必急於婚事?此時娶妻，不過是尋個管家理事的，於大哥前程無益。」

我給大哥哥兩條路選:一是父親為他謀個衙門書吏的差事，從此安穩度日;二是再苦讀三年，下次春闈再戰。

大哥哥沉默了三日，第四日清晨來院中尋我。

他眼下烏青，胡茬凌亂，眼神卻異常清明。

「妹妹為這個家守三年孝，我便當陪妹妹。」他聲音沙啞，卻透著堅定,「這三年，我閉門苦讀，哪兒也不去。下次春闈，定要掙個功名回來。」

我望著他清瘦卻挺直的背影，終於鬆了口氣。

我不怕大哥哥考不中，只怕他失了志氣，從此一蹶不振。

若此，這個家便真無望了。

12

二妹妹的婚事，我全權託付給了繼母周氏，自己則稱病避嫌，深居簡出。

周氏盡心盡力，將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等六禮操辦得一絲不苟，聘禮嫁妝清點得明明白白，連顧家派來的嬤嬤都暗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