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靈均_第7章 其實這些
其實這些,都不足以將她釘死。
真正對她致命一擊的。
是她毀了御畫。
為了後宅的生存之機,她竟然將御畫毀了!
無人知曉皇上會降下怎樣的雷霆之怒,又會如何遷怒沈家,而作為直接破壞者的秦好,必然首當其衝。
於是,在某一個不起眼的清晨。
她撐著尚未復原的身體,帶著所有金銀細軟、華衣首飾......
跑了。
她跑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得不發出感嘆。
她果真目標明確,當機立斷。
該冒險時,能押上一切孤注一擲。
該捨棄時,毫無眷戀,轉身即離。
......
我發出這聲感嘆時。
謝凜正在吻我。
細細密密,一路蜿蜒。
我與他越來越契合。
他話不多,力氣卻彷彿用不完。
我與他。
白天是白天。
涇渭分明,從不逾矩。
可夜晚,床榻之上的謝凜完全換了個模樣,彷彿掙脫了所有枷鎖,只為寸寸侵佔。
最讓我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偶爾在喘息中看到一抹水色。
彷彿燃著一簇火焰,亮得灼人。
我在這種絕不會相互干擾的關係中,覺得安心和妥帖。
人生苦短,在自洽中完整體驗一種溫度,已是幸事。
我是這麼想的。
便以為謝凜也是這麼想的。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我錯了。
大錯特錯。
15
宮中傳出喜訊。
大姐診出喜脈,晉了妃位。
我回府探望父母,他們皆滿面春風,帶著喜氣。
父親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愉悅:
「如今你二姐在丞相府慢慢站穩了腳跟,你大姐在宮中也算活出了盼頭,你弟弟剛滿三月,誰見了都誇是個有福相的......有兩個姐姐在宮內外鋪路,他未來必可光耀周家門楣!」
母親看著我,切切叮囑:
「靈均,你要多加把勁了。雖說那小妾跑了,以後難免還有別的新人。你這種溫吞的性子又如何鬥得過?唯一的依仗就是趕緊生下嫡子,才能坐穩你主母之位。」
我乖順點頭,「是,母親。」
不久,皇帝赴岷山祭祖,允後宮妃嬪親眷同行。
二姐因操勞病倒需要休養,便只有我與大姐同往。
大姐的馬車和裝扮都極盡華麗,只是相比於尚書府時的模樣,眉宇間多了些說不出的沉鬱。
一路上我們說了不少話,大姐說得最多的是,「姐姐會撐下去,這是我和我孩子的命。」
皇陵在山頂,附近僅有一座供歇息的行宮,故而御林軍全駐紮在山腰。祭祖後按慣例會在行宮歇息一晚,次日下山回宮。
變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上百名蒙面山匪竟然早就潛伏在行宮,第二日醒來,所有人的脖子上都架了一把刀,被趕到外面集中在一起。
包括皇上。
我和大姐相擁打氣。她抖得厲害,仍在安慰我:「靈均別怕,御林軍會上來救我們的。」
「好,我們不怕。」
我輕拍她的後背,觀察形勢,心慢慢往下沉。
山匪扼住了上山的唯一通路,以皇上為要挾,御林軍投鼠忌器,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山匪搶了妃嬪們所有的首飾,有的人甚至將手伸向了妃嬪的衣領。
皇上沉聲怒斥,卻無計可施。
就在此千鈞一髮之際。
上山路口處忽然傳來廝殺聲。
一個人從那條路殺上來了。
山匪頭目難以置信:「一個人?」
「是,一個人,不是御林軍,但他快死了。」
我們看到那個人時......
他已身中數刀,滿臉血汙,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
因為他用的是不要命的打法,只進攻不防守,一時間山匪們竟誰都不敢靠得太近。
又因為他僅僅一個人,山匪並未慌亂,也沒有急著傷害人質。
於是,他就那麼生生殺上來了。
他站在場地中央,血順著衣角滴落,身體搖搖晃晃,誰都能看出來他已撐到了極限。
他低聲嘟囔了句什麼。
山匪頭子冷笑著靠近,剛說出一句「哪裡來的瘋子——」
話沒說完,那人忽然出手。
動作迅猛果斷,手起刀落間,山匪頭子捂住自己的脖子,鮮血從他指縫間噴射出數丈,倒了下去。
那人旋即嘶聲高喊,「衝鋒——」
山下,御林軍應聲發起進攻。山匪群龍無首,頓時亂作一團,紛紛逃竄。
那人提著刀,在滿臉血汙中緩緩轉動腦袋,似在尋找什麼。
目光看向我時,他停下了。
嘴唇微微闔動,「小姐——」
我慢慢瞪大眼睛。
「謝凜?」
16
我後來知道了事情原委。
那日隨駕上山,因與皇家同行,沒讓謝凜跟來。
但不知為何,他還是來了。
他沒有靠得太近,只在御林軍駐紮的不遠處靜默守著,因此山頂生變,他第一時間知道了訊息。
兩方僵持之際,他找到御林軍統領,自請為死士,願先行殺出一條血路。
統領欲多派幾名士兵衝鋒。
他說不用。
一個人才好。
一個人才不會引起警覺。
於是後來......
他便真的一人一刀,殺穿了通路。
謝凜在喊出那聲「小姐」後,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立了鼎世大功。
當即被送去皇宮太醫院救治。
皇上嚴旨:不惜一切代價救回!
大姐受了驚嚇,我在後宮陪了她幾天,期間得到訊息,謝凜性命無礙,還需靜養。
我這才放了心。
回到沈府時,沈序匆匆趕到我院內,掀開竹簾,眼睛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