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靈均_第2章 沈序不慌不忙
沈序不慌不忙,垂著眼將跪在地上輕輕顫抖的秦好扶起來,隨後漫不經心說了句:
「好兒已有身孕。」
滿堂驟然一靜。
沈家二老倏地睜大了眼。
沈序淡淡道:「她一月前便診出了喜脈,本想早些告知,她說新人要入門不可奪了風頭,便暫且瞞下了。昨夜忽然腹中疼痛,才不得不將我叫了去。」
沈母連忙看向秦好:「孩子可還安好?」
秦好垂著頭,聲如蚊訥:「今早讓大夫看過了,胎象暫且平穩,只是......」
她抬眼悄悄瞥了我一眼,唇瓣闔動,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說清楚!」沈父怒聲。
秦好眼圈倏地紅了,怯聲道:
「此事我本不當說出來,只是腹中孩兒事關重大,不得不據實相告。查出身子後,我一日午後做了個胎夢,夢裡一位仙人對我說,此胎極為珍貴,孩兒父親在臨產前,不得......洩了元陽,否則此胎難保!我本不信,誰料昨夜相公剛入洞房,我腹中便驟然絞痛,這才不得不......」
她話音未落,眼淚已簌簌落下。
滿堂寂靜。
沈母手中的茶盞有些晃悠。
沈父的怒容僵在臉上,神情複雜。
所有人的目光。
明裡暗裡落在了我身上。
我腦中正想著別處光景......
見眾人目光投來,微微一怔。
得體的場面話早就說慣了的,當下張口便道:「原來如此,既是關乎子嗣,自然是最要緊的。」
我轉向秦好,露出一個弧度恰好的端莊微笑,語氣越發柔和:
「我雖是新婦,既為主母,便大膽做個主。往後幾個月,姨娘只管在偏院好生靜養,晨昏定省一概免了,日常用度加倍,一切以腹中胎兒為重。
」
沈府二老面色一鬆,長舒一口氣。
「好,好!」
沈父不停頷首,面露讚許。
沈母動容地握著我的手,目光滿是感動:「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這麼識大體顧大局,真不愧為周尚書府出來的女兒,比他們二人不知強出了多少去,我們沈家有你這個兒媳可真是有福!」
我又好言幾句才端莊坐下,接過小元遞來的茶時,見秦好正抿唇盯著我,臉上有隱隱的失望之色。
一旁,沈序扯了下嘴角,語帶譏諷:
「倒也不意外......」
我渾不在意,緩緩抿了口茶。
熱氣氤氳,撲灑在臉上,像昨夜的滾燙氣息,耳畔剎那響起一句喘息低語:
「小姐,可還受得住?」
5
受還是受得住的。
只是腿有些酸,腰有些累。
早間醒來時,身旁床榻已空,我的衣裳被人妥帖穿好,蓋著的喜被掖得嚴嚴實實。
唯有窗邊青瓷瓶中,插著一大束白色的霧顏花。
霧顏是我最偏愛的花。
這花喜寒涼,只在城西五十里外的岷山才生長,我也只在上山禮佛時,才能採回幾枝養在房中。
我心中詫異,走近了細看。
花瓣嬌嫩,露珠晶瑩,竟像是剛剛摘下不久......
在沈家二老的嚴厲斥責下,沈序每晚回主院歇息。
他不情願,面上總是淡淡的。
我也不情願,心裡覺得麻煩。
沈家二老因我這個新婦獨守空房,心中愧疚,雖對秦好腹中孩子看重,但只要我與她同時在場,必當著我的面對她貶損幾句。
也不知那秦好怎麼吹的枕邊風,沈序將這筆賬算到了我頭上,看我的眼神盡是疏冷和不耐。
這夜,他洗漱完,穿著中衣站在門口,眉眼疏離。
我好聲好氣地對他說:「夫君,你我太近,怕是情慾之事難防,萬一不慎,豈不有損姨娘腹中孩子?不如這些日子你在外屋睡如何?」
沈序微愣了下,似乎沒料到我這名門淑女的口中會說出這般言辭,臉上露出些許震驚:
「你......這是說的何話?」
我神色坦然:「你我夫妻,床笫之話,難道說不得?」
沈序眉心似抽了抽,沒再說什麼,倒是卷著被褥去了外屋。
我吁了一口氣。
本來想委婉些的,但沈序這人清高又自信,不說明白怕他聽不懂,來來回回更麻煩。
我這人,最怕麻煩了。
話說我與謝凜,僅一夜雲雨,並無後續。
我要的是洞房花燭夜。
那夜有花冠、有喜燭、也圓了房。
便算是心願達成。
我仍會下令諸如「謝凜,我想吃陳記的桂花糕」、「謝凜,助我回周府取本書」。
他一如既往地完成,無聲無息,利落乾脆。
我仍是他的小姐。
他仍是我的暗衛。
彷彿那夜。
不過是我很多個命令中的一個。
唯一不同的。
是每天清晨醒來,視窗多了一束沾著露水的霧顏花。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總歸腿是人家的。
他血氣方剛。
愛跑,便跑罷。
6
中秋夜,眾人齊聚庭院賞月。
月色清亮如洗,席間擺著瓜果、月餅、肥蟹與酒。
我不知不覺多飲了兩杯。
沈序一襲白衣,對月吟詩:「月影浮清盞,秋光入袖寒。」
秦好撫掌讚歎,「夫君好才思!」
我酒意微醺,脫口評點:「不若將『浮』改為『沉』字。」
秦好掩嘴「撲哧」一笑:
「姐姐真會說笑,夫君的詩是連當今皇上都稱讚過的,難道不及姐姐隨口一改麼?夫君,你瞧姐姐是不是喝多了......」
她轉頭笑看沈序。
卻見沈序執杯不語,似因我的話陷入沉思。
秦好笑意微凝。
席間,沈母離席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