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靈均_第4章 我慚愧地低下了頭
」
我慚愧地低下了頭。
待字閨中時。
母親曾請宮裡退下來的嬤嬤,專教我們姐妹後宅之道。
如何侍奉公婆,如何取悅夫君,如何宴會周旋,如何執掌中饋。
我總聽得不大認真。
母親時常對我憂心忡忡:
「你得向你兩個姐姐多學學,這些並非瑣事,女子出嫁,後宅便是你的一生,稍有不慎便滿盤皆輸。」
每每此時,我都乖順地低頭稱是。
大姐率先開口:
「女兒入宮半載,已承寵過兩回,皇上......大抵是滿意的。只是皇上年事已高,皇后又對後宮看得緊......不過爹孃放心,女兒自會步步為營,以求晉位。」
二姐聲音低沉:
「丞相府後院人事複雜,夫君早有九房妾室,其中一個寵妾,很是跋扈,偏偏夫君很是吃她那套。另外,丞相夫人暫未將中饋交於我,想來還在觀望考驗女兒。」
幾人一番分析商討後,皆看向我。
我慚愧地笑笑:「女兒這邊,倒沒什麼好說的。」
為免生麻煩,我並未告知秦好胎夢一事。
母親眉頭蹙起:「怎麼會沒什麼好說的呢?沈家門第雖不算頂高,可沈序那小妾先你一步懷孕,她是那種地方出來的,勾住男人的手段只怕層出不窮。還有你那婆婆,看著慈眉善目,當年一腳踹掉過妾室五個月的胎兒......」
二姐轉頭問我:「你那婆母可說什麼時候將中饋交於你?」
我如實道:「已經給了。」
幾人皆一愣,露出詫色,似乎難以相信。
按常理,新婦執掌中饋,少說也要與婆母磨上一兩年。
只是沈家,因著秦好胎夢一事,婚後剛過一個月,沈家二老便客客氣氣將賬本和鑰匙送到了我面前。
」
母親不放心:「你那時學這些最不認真,執掌中饋後可有困難?」
我愈發汗顏。
拿到賬本當日,我只簡單翻了翻,轉手遞給了阿元。
她雙手接過,目光沉靜:
「小姐放心。」
阿元是我三年前買來的。
那時她因算盤打得又快又準,反被主家疑心做了手腳,打得半死扔出來。
我瞧她眼神清正,又試了試她本事,便拿出全部體己銀子將她買了下來。
養在身邊三年,圖的便是這個。
她果真沒讓我失望,不僅很快理清了沈府各項賬目往來,安排用度更是妥帖周全。原本對我存疑慮的沈家二老,對我完全放了心。
此刻,我低聲道:「還可以。」
母親和姐姐們交換了個眼神。
顯然不信。
最後,母親嘆了聲,對我叮囑道:
「無論如何,靈均,你需儘快懷上嫡子,那妾室佔了長子,你難免被動,回去還需多在沈序身上多花些心思......」
是夜。
我們三姐妹擠在一張榻上私語,說起床笫之事。
大姐嗓音幽涼:「宮裡妃嬪看著端莊淑雅,為了懷上龍種,用香的、下藥的、使手段的......生怕落了後著。」
二姐恨聲:「那個不上臺面的妾,不知學了什麼下作功夫,纏得夫君一去就是半月!」
她們又問起我。
我低低道:
「他......還算賣力。」
何止是賣力。
那日晨起,我下床險些沒有站穩。
頸側的紅痕用脂粉蓋了又蓋,才勉強遮住。
其他前後上下各處。
更不必說了。
9
這日。
秦好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踏進了我的院子。
雖已夏末,暑意未消,我坐在樹下搖扇假寐。
「姐姐。」
她笑容真誠,態度謙卑地開口:
「早該來專程向姐姐請罪,只是這些日子因緊張腹中胎兒又做出了些膽大妄為不合規矩之事,心中誠惶誠恐之極。」
又捧出一盒桂花糕,怯怯道:「我知道姐姐愛吃桂花糕,特意讓小婢去買了來。若不嫌棄,不如嚐嚐,就當受了妹妹的歉意。」
她畢恭畢敬地拿了一塊遞給我。
見我不接,她露出一個瞭然又苦澀的笑,「是妾身考慮不周,姐姐身份尊貴,入口之物自然萬分謹慎,這樣,我先嚐一塊吧。」
她說著便將糕點往自己唇邊送去。
我手中扇子微微一壓,擋住了她的手。
「桂花糕需配龍井,阿元在幫我煮茶,不如一會兒再吃。我正閒得慌,突然想起一個故事,你可願聽?」
秦好露出笑容:「姐姐請講。」
我笑了笑,輕搖盤扇。
「從前有戶人家,主母與妾室同時有喜。主母心中不悅,便在妾室五個月身孕時,找了個由頭朝她肚子踢了一腳,胎兒當場沒了。公婆震怒、夫君恨極......你猜那主母后來如何?」
秦好笑意淡了淡:「如何?」
「主母被禁足兩日,第三日,依舊風風光光出來執掌中饋。那妾室無法再生養,也就沒了依仗,後來被送去莊子上,再沒回來過一次。人人都為妾室鳴不平,可人人都不敢說一句話,妹妹又知為何?」
秦好抿唇不語。
我搖頭嘆笑:「只因那主母的父親比夫君的父親,官職略高了那麼一級,就因為這麼簡單的原因,尋常後院的宅鬥都省了,因為她自己知道,公婆知道,夫君知道,只會是這樣的結果。」
秦好臉上發白,勉強維持著笑容。
她知道。
我爹爹比公公的官職,恰恰也高上一級。
此時,阿元將茶端了來。
我柔聲道:「妹妹,現在可以吃桂花糕了。」
秦好垂著眼,低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