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我不知情的陰謀害我痛苦多年_第12章 我
“我......”她語無倫次,“我手髒......我去洗......”
“不髒。”傅遲斂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輕輕放在孩子臉上。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傳來。
念程似乎感受到什麼,小臉在她掌心蹭了蹭,又喊了一聲:“娘。”
這一聲,徹底擊垮了程兮。
她跪倒在地,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那是壓抑了兩年的悲痛,是生產那夜的絕望,是亂葬崗醒來時的恐懼,是這兩百多個日夜的思念全在這一刻決堤。
傅遲斂蹲下身,將她和孩子一起擁入懷中。
她沒有推開,只是哭,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許久哭聲漸歇,程兮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向傅遲斂。
她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抱緊孩子,輕聲說:
“謝謝你把念程帶來。”
“程兮......”
“但我不會跟你回去。”她打斷他,聲音平靜下來,帶著某種冰冷的決絕,“傅遲斂,你殺了程家滿門。這筆血債......我忘不了。”
傅遲斂喉結滾動:“如果我說,程家人都活著呢?”
程兮愣住。
風吹過巷子,捲起地上的茶葉。
她緩緩站起身,懷裡的念程似乎感受到母親的顫抖,不安地摟緊她的脖子。
她看著傅遲斂,眼神從茫然到震驚,最後變成一種尖銳的諷刺:
“你以為......我會信嗎?”
“我親眼看見你刺穿我父親的??口!”她聲音陡然拔高,“親眼看見我母親倒在血泊裡!親眼看著程家的血染紅整個相府!”
“那是演戲。”傅遲斂也站起來,“程兮,那是做給朔王看的戲......”
“夠了!”程兮厲聲打斷。
她退後兩步,緊緊抱著孩子:“傅遲斂,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當年你說愛我,結果新婚夜就養外室。
你說會護我一世,結果轉頭就把我送進柴房。現在你說我家人還活著......”
她慘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會像從前一樣傻?”
傅遲斂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確實騙過她,傷過她,將她推進深淵。
如今再說真相,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程兮,”他最終只是說,“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
程兮沒回答,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念程正伸出小手,好奇地摸她臉上的淚痕。
孩子的手很軟,觸感溫熱。
“念程......”
她輕聲喚。
“娘。”
孩子應得清脆。
程兮閉上眼,淚水再次滑落,良久她睜開眼,看向傅遲斂:
“孩子我留下。”
傅遲斂眼睛一亮。
“但你,”她聲音冰冷,“從今天起,不準踏進茶鋪半步。”
說完,她抱著孩子轉身進門。
木門在傅遲斂面前合攏,隔絕了孩子稚嫩的呼喚和程兮壓抑的抽泣。
他站在門外,看著門板上斑駁的紋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程兮總愛在相府後門等他,聽見他的腳步聲就衝出來,撲進他懷裡說:“傅遲斂,你怎麼才回來!”
那時門裡門外,都是溫暖。
如今門裡門外,只剩寒涼。
第十八章
傅遲斂在茶鋪外守了三天。
程兮閉門不出,連阿婆送飯都只開一條縫。只有孩子的笑聲會從牆內飄出來。
念程在學說話,奶聲奶氣地喊“孃親”,喊“阿婆”,偶爾還會含糊地喊“爹爹”。
每一聲“爹爹”,都讓牆外的傅遲斂心口抽痛。
第四天傍晚,茶鋪二樓傳來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阿婆的驚呼。
傅遲斂踹開門衝進去時,程兮正倒在臥房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滾燙。
她昏睡了兩天兩夜。
高熱不退,夢裡全是血光。
父親??口噴湧的血,母親伸向她的手,傅遲斂轉身時冰冷的側臉。
她在夢魘裡掙扎,時而哭泣,時而囈語。
念程被阿婆抱到隔壁,嚇得不敢哭出聲。
第三夜,程兮在苦澀的藥味中醒來。
燭火昏暗,床前坐著一個人。
明黃的常服,清瘦的側影,正低頭看著手中半塊玉佩。
是傅遲斂那半塊,“既望不遲”四個字在燭光裡溫潤如初。
程兮瞳孔驟縮,掙扎著要起身:“陛......”
“躺著。”他抬手虛按,將玉佩放回她枕邊,“朕聽聞你病了,來看看。”
程兮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昔日的太子哥哥,如今的天子。
他眉眼間多了帝王的威儀,可看向她的眼神,還殘存著些許舊日的溫和。
“陛下是來......替他當說客的麼?”她聲音嘶啞。
皇帝沒答,只是問:“程兮,你恨傅遲斂,無非是恨他殺了程家滿門。可若程家上下七十三口都活著呢?”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程兮盯著皇帝,像沒聽懂他的話。
良久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陛下也要用這種謊話騙我?”
“朕是天子。”皇帝聲音平靜,“天子不說謊。”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遞到她面前。
信封是皇家專用的明黃絹帛,火漆上蓋著天子私印。
程兮顫抖著手接過,抽出信紙,是父親的筆跡。
“臣程晏叩首:一切安好,小女兮兒可有訊息?念程孫兒是否康健?臣與老妻日夜懸心......”
後面還有母親添的幾行小字,問孩子長得像誰。
每一個字,都是父母的筆跡。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心上。
“不可能......”她喃喃,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信紙上,暈開墨跡,“我親眼看見......親眼......”
“親眼看見傅遲斂刺穿你父親的??口?”皇帝接過話,“親眼看見血濺當場?程兮,肋骨下三寸,刺入也不會斃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