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我不知情的陰謀害我痛苦多年_第10章 可她真的不記得了
可她真的不記得了。
“阿茶姑娘。”他喉嚨發緊,“如果......如果我真的認錯了人，我道歉。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恨我嗎?”
第十四章
程兮愣住。
“恨?”她重複這個字，像在品味什麼陌生的滋味,“我一個賣茶的，恨您做什麼?”
她轉身開始收拾茶臺，背影單薄卻挺直:
“侯爺若是想喝茶，辰時再來。若還是說這些......就請回吧。”
傅遲斂站在原地，看著她將茶具一樣樣擺好，看著她用棉布擦拭桌面，看著她微微彎腰時，後頸露出一小塊淡紅的胎記。
那是她出生時就有的。
他吻過無數次。
“程兮......”他啞聲喚。
她的手停在半空。
鋪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晨霧凝結成露的聲音。
良久，她放下棉布，輕聲說:
“侯爺，您真的認錯人了。”
說完，她開始收茶簍，動作很快像要逃離什麼。
竹簍撞到桌角，茶葉灑了一地，她也不撿，徑直去上門板。
最後一塊門板合上前，她隔著縫隙看他，眼神複雜得他讀不懂:
“您走吧。別再來了。”
門板合攏的剎那，程兮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可嗚咽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破碎的，壓抑的，像受傷的小獸。眼淚滾燙地淌過手背，滴在青磚地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你恨我嗎?”
他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恨?
程兮蜷縮起身體，額頭抵著膝蓋。
怎麼會不恨呢?恨他滅她滿門，恨他新婚夜就養外室，恨他把她關進柴房，恨他在朔王府門前冷眼旁觀。
可最恨的是她竟然還會為他的出現，心跳失控。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程兮鬆開手，大口喘氣。
晨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窄的光帶，灰塵在光裡飛舞。
她盯著那些塵埃，忽然想起兩年前，義莊那口薄棺裡醒來的時刻。
程兮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漆黑。
??腔劇痛，喉嚨像被火燎過，每一次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粗糙的木板。
是棺材。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清醒。她拼命推棺蓋，指甲在木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棺蓋居然沒釘死，露出一條縫隙。
新鮮的空氣湧進來。
她掙扎著爬出去，摔在冰冷的地上。
月光透過破窗照進來，照亮四周。
是義莊，橫七豎八停著七八口薄棺，空氣裡瀰漫著腐臭味。
“醒了?”蒼老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一個佝僂的老頭提著油燈走近，燈影在他臉上跳躍:
“龜息散加鶴頂紅，居然能活......丫頭，你命真硬。”
程兮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別說話，喉嚨傷了。”老頭遞過一碗水,“三天前被人扔來的，說是難產死的婦人。老夫驗屍時發現你還有脈息，就用了祖傳的解毒方。”
她貪婪地喝水，水流過喉嚨帶來刺痛，卻也帶來活著的實感。
“誰......誰送我來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老頭搖頭:“蒙面人，給了十兩銀子，讓連夜埋了。”
他頓了頓,“丫頭，你若想活，今晚就得走。送你來的人......恐怕不想你真活著。”
程兮扶著棺材站起來，雙腿發軟。
她低頭看自己，身上還是生產那夜的寢衣，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腹部平坦了下去，空蕩蕩的，像被掏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茶鋪裡，程兮抱住自己的手臂。
那之後的一年，她像個遊魂。
從義莊逃出來，身無分文，一路往南。
她想過死，在路過某條河時，站在橋上看著流水，想著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可總有什麼拽著她。
也許是孩子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也許是父母最後看她的眼神。
第十五章
“阿茶?”後門被推開，阿婆端著粥進來，看見她坐在地上嚇了一跳,“哎呀怎麼坐這兒?快起來，地上涼!”
程兮被扶起來，手心冰涼。
“那位侯爺......”阿婆欲言又止,“真是你從前認識的人?”
程兮搖頭，接過粥碗:“不是。他認錯人了。”
阿婆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嘆了口氣:
“丫頭，阿婆活了六十多年，看人還是準的。那位侯爺看你的眼神......不像認錯人。”
粥的熱氣燻著眼，程兮低頭喝了一口，混著眼淚的鹹味。
“阿婆,”她輕聲說,“如果一個人殺了你全家，傷透你的心，卻又在你‘死’後......像丟了魂一樣找你......你說，他是什麼意思?”
阿婆沉默良久。
“意思是,”老人粗糙的手撫過她的頭髮,“他後悔了。”
後悔?
程兮扯了扯嘴角。
後悔有什麼用呢?程家的血不會倒流，她受過的傷不會消失，那些羞辱和絕望，早已刻進骨子裡。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程兮渾身一僵。
阿婆要去開門，被她拉住。
她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誰?”
“阿茶姑娘。”是傅遲斂的聲音，隔著木板有些悶,“我不進去。只是......這個給你。”
門縫下塞進來一樣東西，用油紙包著，方方正正。
程兮蹲下身撿起，裡面是幾塊南霽齋的桂花糕，還溫熱著。
她指尖發顫。
“我記得你愛吃。”門外的人低聲說,“從前每次生氣，吃這個就會笑。”
程兮捏著油紙，指節泛白。
她想起十七歲的傅遲斂，翻牆出去買桂花糕，回來時臉上帶著傷，卻笑著把糕點往她嘴裡塞:“快嚐嚐，還熱著。
”
那時的他，眼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