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暴君,我卻是個好人。
小太監打翻茶盞,他要將人杖殺。
我:「不妥不妥。杖殺太血??,活埋更乾淨。」
我爹:「?」
大臣上書勸諫,他要誅人九族。
我:「不妥不妥。除了親戚,還有好友、老師、門生,不一起送下去,他們一家難免孤單。」
我爹:「???」
後來,我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清澈。
他左手《弟子規》,右手雞毛撣子,苦口婆心地勸我向善。
我瞄了一眼上方的彈幕。
【反派今天又沒亂殺??,壽命+1。】
【小公主以身入局,用屁股開花換來了反派壽命+1 再+1,真謀士也。】
1.
我是在冷宮裡長大的公主。
一直到六歲這年,才與親爹相認。
來接我的轎輦候在門外,撫育我長大的宮人們唉聲嘆氣地替我換衣裳。
「小殿下,等您回了宮......唉。」
我知道他們在愁什麼。
我那未曾謀面的爹,是個暴君。
他有頭風病。
一旦發作,不分好壞、不論忠良,凡是能記起來的,統統斬了助興。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點他們不知道的。
比如,我所在的世界,其實是一本書。
我爹,是其中的大反派。
我偷偷觀察著眼前的小字。
【來了來了,全書的轉折點來了!】
【我可憐的女鵝,她還不知道自己朝夕相處的婢女被壞人給調包了吧。】
【啊啊啊女鵝快把衣服脫了!這人在你的衣襟裡藏了毒針啊!等轎子上一顛簸,毒針刺破皮膚,你會立刻嗝屁的!】
【還有反派,他本來能被小公主喚起一點人性的,可惜還沒見到面,女鵝就被毒死了。從此以後,他更是在瘋批的道路上一去不回頭,不到一年就被男主給推翻了。】
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行,我還不想噶!
回過神,宮人正替我撫平衣襟上的褶皺:
「......等您回了宮,一定要聽陛下的話,不要和他頂嘴。」
「小殿下心腸軟,誰見了都喜歡,陛下也不會例外的。」
我瞧著她,有樣學樣,也嘆了一口氣。
而後悄摸地從衣襟上取下一根針,藉著擁抱的機會,又悄摸地扎進了她的後脖頸。
「周姨姨,我會想你的。」
我悄摸地說。
是了,我就是這點不好,我的心太軟了。
2.
我是一個心軟的公主。
看見我親爹的第一眼,我就心疼這個男人。
別看他貴為九五之尊,但他身體肯定不好。
他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支著腦袋,一隻手在桌面輕叩,就這麼心安理得地看著我爬過快比我腿還高的門檻,吭哧吭哧走到他跟前。
他眉頭微蹙:「你......」
【天吶!我的女鵝居然活過了片頭!好期待這對父女的初次見面,寶貝女鵝會說什麼話來打動這位殘暴的老父親呢!】
我不由分說地打斷他:「你鹽津蝦嗎?」
爹:「?」
彈幕:【......?】
我:「還是腿斷了?你長椅子上了嗎?看見你女兒這幾步走那麼費勁,不知道起來接她一下嗎?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他怔住,連叩擊桌面的手指都停下了動作。
偌大的御書房陷入死寂,門外的太監們早已跪了一地。
我也覺得氣氛有點僵硬。
到底是我和親爹第一次見面,不應該搞得這麼難堪。
更何況,我是個好人。
好人就應該寬容大度,先讓半步。
於是我仰起頭,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沒事爹爹,我原諒你了,誰讓我心疼你呢。」
「你心疼孤?」
「嗯呢,你政務繁忙,注意不到這些細節也很正常。
爹爹,做皇帝一定很累吧。」
他的神色稍顯動容,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蜷起,幾經掙扎後,以一種生疏的姿態緩緩撫摸上我的頭頂。
我適時補上後半句話:
「傳位給我吧,我願意代替你承擔這份疲憊。」
3.
我是個好人,可我爹不是。
話音剛落,額頭上傳來清脆的痛。
他剛剛還不習慣摸頭的手指,如今卻熟練地賞了我一個腦瓜崩兒。
【壞了壞了,反派有疑心病,最恨有人覬覦他的皇位,小公主這是碰到了他的逆鱗了!】
【可惡!果然還是做不到嗎?我早死的白月光女鵝,一路走好。】
我被彈幕嚇得心驚,捂著腦袋,偷偷觀察我爹的臉色。
他也正在端詳我。
不消片刻,也不知想通了什麼,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你果真是我的女兒。」
「?」
「你有野心,這點像我,很好。」他道,「在這深宮裡,沒有野心是活不長久的,你記好了——」
爹頓了頓。
爹頓了再頓。
爹頓了又頓。
爹說:「你記好了,姮娥。」
?
很餓是誰?
4.
活在這世上的第六個年頭,除了「小殿下」之外,我終於有了第二個名字。
姮娥。
李姮娥。
爹爹握著我的手,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我的新名字。
這種感覺,十分奇怪。
一方面,我發自內心地抗拒這個名字,覺得還不如我給自己取的「李大力」來得朗朗上口。
另一方面,我打出生起就沒見過孃親。
身側雖有一大群姨姨和嬤嬤相伴,日子不至於孤單,但她們念及我的身份,從未有過如此親暱的舉動。
爹爹暖烘烘的,像湯婆子一樣,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我不安分地在他懷裡扭來扭去,他也察覺到了,低下頭問我:
「不喜歡我叫你姮娥?」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頭急匆匆跑進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