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及笄當日,喜轎抬進了亂葬崗_第7章 8
我定定地看著她:
“你是真的死在了戰場上嗎,是不是十年前那次戰事.....”
我娘曾經是最有名的女將軍,
次次帶兵出征次次都是凱旋歸朝,從來都是錚錚女將,沒有掉過一滴淚,
唯獨十年前回來就抱著我和大姐哭了一天一夜。
我娘沒說話,眼裡閃著淚光,我便知道是真的。
心裡忽然有些絞痛和無邊的心疼。
“那我該怎麼做?”
孃親握住了我的手:“跟我來。”
而後我就看見了祖母原先送給她的那些紙人,全部都是孃親的樣子。
“你給這些紙人點上血瞳,它們會為你所用。”
“讓這個義莊變得乾淨點吧。”
孃親是將軍,這成百上千個將軍會有無窮的戰鬥力。
我只恍惚了一會兒,就咬破手指把血液一滴滴點在了這些紙人的瞳孔處,
娘說得對,我們不能讓自己生長的義莊變得黑暗佈滿秘密,
那些無辜的女子和後代不能重蹈覆轍。
為了軍營的撫卹金,何必殘忍至此。
那一夜,無數個孃親踏平了祠堂,讓將士們的屍體暴露在月色下,血玉床被砸碎,
最後祖母終於驚醒匆匆趕來的時候,義莊最大的秘密已經袒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些本來準備過喜的,或者已經過喜了的家人全都掩面痛哭。
祖母崩潰到發瘋:
“你們在做什麼!你們要毀了我的百年基業嗎!”
這時候人群裡突然衝出來一個我孃的替身紙人,撲過去捂住了祖母的嘴巴,
然後跳進了此刻已經燃著熊熊大火的祠堂。
一瞬間,火舌吞沒了她們,兩個紙人化為灰燼。
最後一刻我看見的是,祖母猙獰的臉,和孃親欣慰的目光。
我心頭異動。
忽然間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無數個孃親的紙人替身全部都跟在後面接二連三跳進火海化為灰燼,眼前的一幕刺痛了我的眼。
“娘!”
我驟然回過神在人群裡呼喚娘,卻毫無回應。
旁邊有個女孩子告訴我:“她已經跳進去了,最開始帶著族長跳進去的就是你娘。”
我當即呆滯,整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想起她那個欣慰的目光,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用自己的獻祭來得到我們義莊以後的清明。
我瞬間心如刀割,又柔軟得淚流滿面。
沒過多久,天色漸漸亮了,
東邊的日頭明晃晃,照著祠堂的一堆廢塵爛土,還有我娘熠熠生輝的靈魂。
點瞳術被封禁,紙人成了最普通的喪葬營生。
我們這裡還是最大的義莊,
只不過這一次並非因為過喜出名,而是因為數以百計個勤勞的女人給將士們做了喪葬衣物,為他們化入殮的妝,讓他們體面入土。
我們照舊拿著軍營的賞銀,只是所有一切都是正大光明。
唯有我每次路過破敗的祠堂,會想起那年嬌俏的少女,
想起我死後仍舊肝膽赤誠的母親,想起那張用人體滋養的血玉床。
這樣的故事,我打算以後只留給自己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