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時枝頭無雪_第8章 老夫就是開藥鋪的
「老夫就是開藥鋪的,這參頂多二十年參齡,鬚子都沒長全呢!」
我爹仔細看了看:「定是府上庫房記混了年份。不過參總是好參,情意到了,便是百年!」
「蜀錦十匹!」
旁邊綢緞莊的夥計忍不住嚷嚷:「俺在綢緞莊幹了二十年,這蜀錦顏色不對,定然是仿冒的。」
我爹摸了摸布料,笑呵呵打圓場:「陳兄定是覺得這新花樣鮮亮,更適合青梧這般年紀!用心良苦啊!」
「白玉如意一對!」
如意倒是真玉,只是雲紋是歪的,裡頭還有棉絮雜質。
我爹端詳片刻,開懷大笑:「妙啊!陳兄,這是取其和而不同之意吧?別出心裁,別出心裁啊!」
我爹每寬容大度一次,百姓的鬨笑聲就大一分。
陳家父子的臉從紅到白,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
這哪裡是清點聘禮,分明是公開處刑。
終於,承恩伯面上撐不住了。
「侯爺!今日定是下人憊懶,拿錯了東西!」
「我這就帶回去,重新備好東西,再來拜訪!」
我爹一把拉住承恩伯的手:「老哥你這是做什麼!你我之間,何必如此見外!」
「不過,既然老哥堅持要盡善盡美,那老弟我就在家,掃榻相迎!」
承恩伯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胡亂拱了拱手,帶著陳君涯閃了。
我爹在後面大聲喊:「君涯賢侄,你得儘快啊!」
「青梧已經開始繡嫁衣了,就等著你風風光光來下聘呢!」
大門吱呀關上,隔絕了外頭還未散盡的鬨笑。
我從柱子後頭蹦出來,笑得直跺腳。
「哈哈哈笑死我了!爹,您真是絕了!」
我哥也從另一處走出,嘴角噙笑。
「經此一遭,他們下次來肯定是要拿真東西了。
」
我娘倒是有些擔憂:「要是真讓他們拿出東西,難道還要青梧嫁過去不成?」
我老神在在捻著鬍鬚:「我就是讓他們把東西吐出來,還得把他們打到泥裡,爬也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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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爹和我哥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我和我娘怕林青梧又胡思亂想。
於是拉著她開始了吃喝玩樂的養膘生活。
今天去逛街,明天去泡澡。
我還翻出我小時候的玩具。
什麼九連環、華容道。
我非要教她玩,結果自己玩得比她還起勁。
我倆為了一個九連環較勁半天。
最後還是我哥路過,隨手幾下就解開了,換來我倆一人一個白眼。
晚上睡不著,我就抱著枕頭鑽進她屋裡,兩人擠在一個被窩說悄悄話。
我說我小時候怎麼爬樹掏鳥窩摔下來,被我爹揍得哇哇哭。
她說些邊關的趣聞,比如怎麼辨認草藥,怎麼給受傷的小動物包紮。
說到後來,兩人都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我還嘟囔一句:「等這事兒了了,我帶你去吃全京城最好吃的炙羊肉。」
我能感覺到,她真的在融入這個家。
會笑,會鬧,會因為我搶了她看重的綠豆糕而氣呼呼。
有一次,我們在園子裡吃冰碗。
她看著池子裡搶食的錦鯉,忽然輕聲說:「綰綰,謝謝你們。」
我正舀了一大勺冰沙往嘴裡送,聞言差點嗆著。
「又來了又來了!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
我娘在一旁看著,也抿嘴笑了,眼裡滿是欣慰。
日子悠閒地過了半個月。
陳家終於帶著聘禮再度大張旗鼓地來了。
聽聞承恩伯一咬牙一跺腳,把多年攢下的壓箱底翻了個底朝天。
為了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他們提前兩天就僱了人在街上造勢。
於是,當承恩伯府的提親隊伍再次出現在侯府街口時。
那動靜,比上回大了不止一倍。
那簡直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喲!又來了!這回瞧著是真下血本了!」
「聽說上次是誤會,這次才是動真格的!瞧瞧這箱子,多沉!」
「承恩伯府到底是大戶人家,有底蘊!簡直是誠意滿滿啊!」
陳家父子這次沒坐馬車,特意騎了兩匹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頭。
臉上掛著矜持又自信的笑容,頻頻向圍觀的百姓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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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緩緩行至侯府大門前。
這一次,侯府中門大開。
我爹笑眯眯地親自迎了出來。
「陳老哥!君崖賢侄!恭候多時了!快請進快請進!」
承恩伯這回腰桿挺得筆直,抬手一攔:「且慢!」
「上回出了些誤會,叫大夥兒看了笑話。」
「今日就在這兒,當眾清點,請諸位父老鄉親一同做個見證!」
我爹愣了一下,隨即拍手大笑:「好!就依陳老哥所言!」
箱子一溜排開。
這回不用賬房細看,光是那金燦燦的光澤,就晃得人眼暈。
賬房先生每唱一項,百姓就「哇」地一聲。
承恩伯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陳君涯也端出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樣。
實則臉上反光,像抹了三斤豬油。
唱單畢,我爹一把握住承恩伯的手。
「好聘禮!好誠意!陳老哥,君涯賢侄,快裡頭請!今日咱們就把良辰吉日定下來!」
承恩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一群人正要往裡走。
「且慢!」
幾道女聲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不明所以地回頭。
四個面容清秀的女子站在外圍,其中兩個還帶著孩子。
百姓們一瞧見有戲看,自動讓開一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