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時枝頭無雪_第5章 他氣得鬍子直抖
他氣得鬍子直抖,卻彎腰想去拉林青梧。
「傻孩子,錯的又不是你。爹就是拼了這身爵位不要,也得讓那小子褪下一層皮!」
我坐在原地,整個人腦子嗡嗡的。
那個被我悄悄放在春閨夢裡好幾年的陳哥哥。
那個我幻想著有一天,他會騎著高頭大馬來提親的陳公子。
居然是個趁人之危,事後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超級大渣男!
咔嚓,咔嚓。
我的少女心懷春,碎得可真夠響亮的。
08
這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月色很好,亮堂堂地潑進來。
照得我心裡那點彆扭無處遁形。
我索性爬起來,也沒叫丫鬟,自己去了小廚房。
廚娘嚇了一跳。
我說:「熱碗冰糖燕窩,要溫的,多放糖。」
東廂房外還有燭黃,林青梧果然沒睡。
我撇撇嘴,敲了敲門。
「誰?」
「我。」
門開了,林青梧看見是我,眼睛掠過詫異。
「綰綰?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喏。」我把托盤往前一遞。
「今天你都沒吃幾口,別餓出毛病來。」
說完,又趕緊補一句,「我是怕娘擔心,可不是擔心你!」
她看著我彆彆扭扭的臉,側身讓開。
「外面涼,進來吧。」
屋裡陳設簡單,乾淨的感覺沒有住人的痕跡。
桌上攤著一本舊醫書,旁邊還有幾株晾乾的草藥。
她在我對面坐下,拿起瓷匙,慢慢攪動著糖水。
心裡那點不自在又冒了出來。
「那啥,你別多想。爹既然說了要給你討公道,肯定會辦到的。」
她嗯了一聲,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眉眼彎彎。
「很好喝,多謝綰綰。」
我被她的笑弄得不自在,換了話題。
「你以前在邊關,除了行醫,還做些什麼啊?」
她放下瓷匙,想了想。
「採藥,晾曬,炮製。」
「有時候也幫軍中的嬸嬸們縫補漿洗,換些米糧。」
她聲音淡淡:「邊關苦寒,但天很高,雲很淡,夜裡能看見很多星星,比京城亮得多。」
我聽著,想象不出那是怎樣的日子。
我的世界裡只有侯府的亭臺樓閣,衣香鬢影,最遠不過京郊的別院。
「那......好玩嗎?」我問了個傻問題。
「談不上好玩,但很踏實。」她說。
「你呢?你小時候在侯府,都做些什麼?」
要說這,那我可就不困了。
我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
「春天跟哥哥去莊子上踏青,放風箏,他老嫌我跑得慢。」
「夏天在湖心亭剝蓮子,讓僕人們划船帶我摘荷花,娘總怕我掉水裡。」
「秋天纏著爹爹帶我去獵場,其實我連弓都拉不開,就為了湊熱鬧。」
「冬天最好,圍著暖爐吃鍋子,聽爹爹和哥哥吹牛,講外面的世界。」
我說得眉飛色舞。
被寵愛的記憶撲面而來,帶著甜絲絲的溫度。
林青梧安靜地聽著,唇邊的笑意沒散,眼神卻很靜。
像隔著很遠的水在看岸上的煙火。
我攥著衣角,喉嚨有些發緊:「其實這些...本來都該是你的。」
「要不是當年爹爹不小心把你弄丟了,他們養的就是你,疼的也是你。」
「是我佔了你的位置,你的爹孃,你的生活。」
林青梧搖了搖頭。
「別這麼說,上燈節人山人海,他只是想帶我去看個熱鬧。」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是命。」
她頓了頓,看著我:「你被爹孃養在手心,長得這樣明媚活潑,便是對他們最大的安慰了。」
「他們看見你,就像看見我還在身邊,平安喜樂地長大一樣。
」
我怔怔地看著她,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居然...一點都不恨我?
她拿起糖水,又喝了一口,然後輕輕推到我面前。
「所以,別再把什麼佔了位置的話放在心上了。」
「這碗糖水很甜,就像你來得正好。」
我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糖水。
一直喧囂彆扭的戰場,忽然就偃旗息鼓。
我低下頭,飛快地眨掉眼裡的溼意。
然後端起那盅糖水,賭氣似地喝了一大口。
「誰、誰要你安慰了!」
「糖放少了,一點都不甜!」
09
我爹這回是真氣狠了。
以往和藹的小老頭,跟誰都笑眯眯的哥倆好。
那些睜隻眼閉隻眼的陳年舊賬,全被他從犄角旮旯裡翻了出來。
他也不自己上陣。
專門挑朝堂上最愛較真,連皇帝都敢懟的御史老頭們下手。
昨日下朝,他對著劉御史愁眉苦臉。
「唉,老劉啊,你說這兵部的賬目是不是有點怪?」
「去年報的馬匹損耗,怎麼比邊軍實戰的還多?這馬難道是紙糊的?」
今天喝茶,他又偶遇王御史,憂心忡忡。
「王大人,您管戶部最清楚了。前年採買軍械那筆銀子,最後的數目好像對不上啊?該不會是讓人糊弄了吧?」
後天遛彎,還能湊巧碰上李御史。
「李公,聽說有個惡霸強佔民田,苦主告了三年都沒結果?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話說得含蓄,連對方名字都沒有說。
證據卻給得一個比一個紮實。
還要配上一副憂國憂民、大公無私的表情。
幾位御史一聽,思索片刻,眼睛刷一下亮了。
這豈止是線索,這簡直是送到手裡的業績大禮包!
於是,接下來幾個月。
陛下接連不斷地收到彈劾陳家的奏章。
內容詳實得讓陳家想喊冤都找不著詞兒。
我爹老神在在地站在佇列裡,眼觀鼻鼻觀心。
一副「不關我事,我只是個路過的熱心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