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丈夫推來一紙離婚協議:
「遙遙,公司撐不下去了,外面全是窟窿,如今我能做的只有幫你乾淨脫身。」
我看著協議裡的內容,倒吸一口涼氣:
「六百萬?怎麼會欠下這麼多?」
周沉重重抹了把臉:
「這幾年都是在不停地拆東補西......算了,說這些沒意義,夫妻一場,我不能拖你下水。」
我剛感動一瞬便看到第二條:
女方自願放棄一切,淨身出戶。
1
腦中出現片刻空白:
「你......你讓我淨身出戶?」
男人把椅子往前挪近一步:
「不是真要你淨身出戶,但得這麼寫。債權人看到協議,認定你什麼也分不到,自然也不會追到你頭上。」
「兒子呢?」
我緊張地看向他:
「你如果還能挪出財產,可以放在兒子名下,債權人總不至於去動一個孩子的錢。」
周沉頓了幾秒,眼神里飛快閃過一絲權衡:
「我會透過代持或信託方式保他一世無憂,這方面你不用擔心。」
他再次湊近:
「你知道的,他已經 16 了,將來上大學、找工作、買房......總需要我這個父親的人脈和資源,所以撫養權放在我這比較穩妥。」
我下意識靠後,與他拉開稍許距離。
十八年婚姻。
或許......
我根本不認識眼前的男人。
「周沉,」
我語氣平靜: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空氣一時死寂。
男人緩緩坐直身體:
「十八年夫妻......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我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三年時間,我奔波在兩個城市之間,把兒子送進重點高中。
同樣也是三年,周沉卻把原本盈利的公司做到資不抵債。
時間嚴絲合縫。
「債主是誰?」
我再次翻開協議:
「借款合同帶來了嗎?」
周沉緩緩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楊偉,你認識的,合同和銀行流水都夾在裡面了,這些年你和兒子的所有花費都是出自於這筆借款,證據鏈齊全。」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
「但是遙遙,我們之間......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楊偉。
那個對周沉唯命是從的供應商。
十年來一直靠他活著。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的證詞沒有任何價值。
手機螢幕適時亮起。
他掃了一眼:
「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趟。」
隨後從包裡抽出一張委託協議:
「對了,初八那天我約了中介給房子拍照掛牌,你在這上面籤個字,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收一收。」
我懵了:
「掛牌?什麼意思?」
男人嘆了口氣:
「遙遙,房貸逾期三個月了。銀行最後通牒,下月一號前不補齊罰金本息,就走法拍。」
「如今法拍價連六成都達不到,扣完費用和欠款,我們還得倒貼,屆時你我都會淪為被執行人。」
「主動賣房是唯一齣路,剩下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房子賣了,我和兒子住哪?周沉,這是夫妻共同財產,你有什麼資格單方面決定?」
他嘲諷地勾起唇角:
「不然你來告訴我,下月一號,你拿什麼去填銀行那筆窟窿?」
「我初八就去找工作。」
「找工作?」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吧,如今頂尖名校的畢業生在招聘會上擠得像沙丁魚,你一個簡歷空白多年的家庭主婦,憑什麼跟別人爭?」
我抬起頭,直直看進他的眼睛。
看。
這就是男人最有力的武器。
只需一句,就能輕易擊潰我所有的尊嚴。
「這樣吧,」
他語氣放緩:
「我去想辦法給你弄十萬塊錢,簽了字,回老家去吧。」
眼淚猝不及防地劃過臉頰:
「周沉,我為你背井離鄉十八年,早就回不去了。想要離婚可以,把這套房子補償給我,貸款由我來還,否則我是不會同意的。」
他無所謂地擺擺手:
「隨你吧,看看是你快,還是法院更快。」
門被拉開,又重重合上。
我站在窗戶前,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淚水不斷滾落。
如果這事發生在十年前,我也許會哭鬧、會崩潰。
可如今,我已經四十二歲了。
孩子的成長、銀行的餘額,都在時刻提醒著,屬於我的時代,早已悄然落幕。
2
「您先生是公司法人?」
「是的。」
律師看完協議條款,眉頭皺起:
「江女士,跟生意人的離婚官司屬於降維打擊,這類涉及公司債務的離婚案流程非常複雜,代理費得先結算一部分,後期再根據回款比例分成。考慮到疑難程度,這筆費用......不會低。」
我深吸口氣:
「可以,只要能為我和兒子爭取到應得的份額,不管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承擔。」
律師遞來一份合約:
「醜話在前,您對丈夫目前所有指控都是猜測,如果經調查發現債務真實資產清晰,那麼這筆預付的律師費是不會退還的。這一點,您曉得嘛。」
心一沉。
渾身的力氣頓時卸盡。
是啊。
一切都只是猜測。
周沉是個非常精明的商人。
他的律師一定是行業頂尖。
手頭能動用的錢早已所剩無幾。
兒子剛考上重點高中,未來三年學費、補習費、生活費......
任何一樣對現在的我來說都要精打細算。
猶豫間,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一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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