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我吧_第7章 那他會痛苦嗎
「那他會痛苦嗎?他現在，能感覺到痛苦嗎?」
醫生沉默了，避開我的眼睛斟酌著說。
「嗯......商先生目前是深度昏迷狀態, 應該不會痛苦的。」
但我卻明白。
這樣躺著, 本身就是一種緩慢的凌遲。
一個瘋狂的念頭猛然竄出。
我抓著醫生的手問。
「醫生, 能不能把我的腺體給他?給了他，他是不是就能好起來了?」
「不可以, 齊先生!」
周叔厲聲打斷了我。
「小澤還小, 需要您資訊素安撫，您不可以有任何閃失。」
醫生也急忙解釋。
「齊先生您冷靜，您是 A 級 Alpha, 腺體質量達不到頂級，就算移植成功，也撐不過兩三年的, 風險很高，很可能......」
後面的話。
我聽不清了。
萬籟俱寂。
只有儀器規律的響聲。
在給商臨洲的生命倒數。
恨意早就散去, 我迷茫了。
我真的要失去他了。
所以, 我只有這樣陪著他。
一天又一天。
我在醫院住了下來。
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觀察室。
隔著那層冰冷的玻璃。
看著他。
和他說說小澤，說說我。
我期待著。
盼望著有一天能得到合適的腺體供給。
可是一年多了。
了無音訊。
期間, 江敘生產了。
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三隻手疊起來。
兩大一小。
配文是。
「歡迎你, 我的小公主。」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點了贊，在下面評論。
【恭喜!】
而後關上手機。
看向商臨洲。
真好啊。
這樣平凡的、溫暖的、觸手可及的幸福。
我這輩子都沒有了。
又過了些日子。
小澤會說話了。
他張著小嘴, 咿咿呀呀地喊著。
「爸爸......爸爸......」
我渾身一震。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就在這時。
周叔打來了電話。
他說商臨洲醒了，狀態不錯。
可我卻知道。
這大概就是醫學上說的迴光返照了。
但我卻顧不上了。
哪怕是最後一面。
我也知足了。
我抱著小澤，瘋了般衝進觀察室。
醫生迅速給我們穿上防護服。
我終於能近距離看看他了。
商臨洲躺在那裡。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將目光落在了我們身上。
「你......來了......」
他的聲音隔著呼吸面罩傳了出來。
嘶啞乾澀，氣若游絲。
眼淚瞬間決堤。
我緩緩坐下，將懷裡的小澤高高抱起。
「小澤, 快，喊爸爸。」
小澤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麼。
伸出小手, 朝著商臨洲方向。
口齒不清地喊著。
「爸爸!爸爸!爸爸......」
商臨洲艱難地扯起了唇角。
漆黑的眼底盪漾起了微光。
「真好......真好。」
然後。
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心電圖發出連綿不絕的報警聲。
波形突然變成了一條瘋狂顫抖的直線!
我整個人僵住了。
看著醫生衝了進來。
周叔上前抱住了小澤。
我想和他說。
商臨洲也許挺不住了。
可他卻激動得老淚縱橫, 告訴我。
「齊先生，找到了, 適配的腺體!找到了!」
14
手術持續了十幾個小時。
我卻時刻緊繃著精神。
生怕錯過醫生的訊息。
又過了許久。
醫生終於?了出來。
對著我和周叔說:
「?術很成功。」
周叔抹了把淚，我也哽咽了起來。
挺過去了。
迎接我們的不是結束。
?是新的開始。
15
接下來的幾個月。
商臨洲從 ICU 轉到了 VIP 病房。
腺體移植很成功。
基本沒什麼排異反應。
他的生命指標在?天天地好轉。
醒著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
?澤很好奇這位新爸爸。
總是坐在商臨洲床前，看來看去。
撥弄他身上的儀器電線。
我怕他會碰疼商臨洲。
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小澤, 這樣做不對，來爸爸教你搭積?。」
我正要起身。
卻聽見一個極其微弱的聲?。
「沒......沒關係。」
渾身一震，我猛地轉頭。
病床上。
商臨洲正歪著頭, 淺笑著看我們。
這是他手術後第一次開口說話。
我呆呆地看著他。
?澤似乎聽懂了。
朝商臨洲咧著嘴笑。
喉嚨哽咽，我又緩緩坐了下來。
而他卻用力將手伸了起來。
輕輕握住了我的?。
而小澤也把??伸了出來。
一把放在了商臨洲?上。
三隻手交疊在?起。
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線。
淚?更加洶湧了。
商臨洲的?指卻在我手背上輕微動了?下，安慰我。
?後?字?句開口道:
「對不起, 裴爍。」
他握著我手的力道似乎加重了些許，又說:
「我愛你, 裴爍。」
我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由衷地笑出了聲。
「我也是，我也愛你......」
窗外陽光正好。
此刻，我要的平凡幸福。
終於降臨了。
(全文完)